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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第三百二十七章陆建民的遗言
信收好了。工具箱也合上了。
但陆远征还没走。他坐在堂屋的椅子上，手伸进夹克的内口袋，摸了一会儿，摸出一个小东西。
是一个铁盒子。
比装信的那个盒子要小很多，巴掌大，方方正正的。盒子很旧，边缘生锈了，盖子上贴着一块医用胶布，胶布上写了一行字——建民——2004年。
萧策看到这几个字，眼神变了。
这是……
陆远征没有回答。他小心地揭开胶布，打开铁盒子。
里面装着一盘录音带。
那种老式的磁带，黑色的塑料外壳，贴着白色的标签。标签上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：建民口述——2004年3月。
陆远征把磁带拿出来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：你有录音机吗？
萧策想了想。
他母亲房间里好像有一台老式的收录机。以前母亲睡不着的时候会放一些老歌听，后来买了智能手机，那台机器就放在角落积灰了。
有。我去拿。
萧策起身去了母亲的房间。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台灰白色的收录机。机器已经有些旧了，按键上的字母都磨掉了大半。他接上电源，按了一下键，机器嗡嗡地响了一声。
陆远征把磁带放进去。
屋子里安静下来，只有收录机转动的嗡嗡声。
然后，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喇叭里传了出来。
那声音很年轻，带着一点紧张。说话的时候偶尔会结巴一下，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。
哥。是我。建民。
萧策坐着，一动不动。
我长话短说——我怕他们发现我在录这个东西。
我现在在珠海这边。在永信咨询做会计。哥，我跟你说，这家公司有问题。
磁带里传来一声深呼吸，像是说话的人在平复情绪。
我来这家公司的时候，他们说是做企业管理咨询的。进来之后我才发现不对。这家公司基本上没什么实际业务。它的主要工作，就是转账。
公司有一个账户，表面上是一个对公账户，但实际上是一个中转账户。每个季度，会有一笔钱从海外的账户打进来。然后我们这边会在三天之内，把钱分散到十几个不同的账户里。
每一笔钱进来的时候，都没有对应的业务合同。就是单纯的钱进来，钱出去。
录音停顿了一下。
哥，我做了十年的会计。我知道这是什么。
这是洗钱。
屋子里很安静。收录机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堂屋里回荡。
公司有个老板，姓刘，叫刘永信。但这个人基本上不管事，他就是挂个名。真正在管这家公司的人——是省城的一个叫吴启航的人。
吴启航在省城很有势力。我以前在省城待过，听说过他的名字。他是给某个大人物当白手套的。
磁带里又停顿了一下。
我查到一件事——永信咨询的资金，有一半流向了一个叫的账户。这个账户是保密的，我查不到户主的信息。但我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。
这个账户的主人，在省城有很深的背景。
哥，我可能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。
但我现在抽不了身了。他们已经注意到我了。上周刘永信找我谈话，问了一些奇怪的问题。我感觉他们在试探我。
我把这些东西录下来，是想万一有一天我出了什么事，还有个人知道真相。
哥，你要帮我。如果我出了事，你一定要把这些东西交给能处理的人。
好了。就这些。
你自己保重。
磁带里传来一声咔嗒声。录音结束了。
收录机还在嗡嗡地转。萧策伸手按了一下键。
屋子里恢复了安静。
但这种安静跟之前不一样了。刚才还被那个年轻的声音填满的房间，现在空了。那个声音已经不在了。
因为说这些话的人，已经死了。
陆远征坐在椅子上，低着头，看不清他的表情。他的手放在膝盖上，手指微微蜷曲着，但没有动。
过了很久，他才开口。
他是我的堂弟。比我小十岁。从小学习成绩就好。全村第一个大学生。
他的声音很低，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他毕业之后在省城找了份工作，后来被派到珠海的永信咨询。那时候我们都不觉得有什么。一份普通工作嘛。
他到珠海之后，隔一段时间会给我打个电话，聊聊家常。那段时间他的电话越来越少。我还以为他是工作忙。后来我才知道——他是发现了那些东西，不敢随便跟人联系了。
陆远征抬起头，看着墙上的某一处。
那盘磁带，是他出事前一周寄给我的。写在快递单上的寄件人地址是假的，但笔迹是他的。他知道自己在冒险。
一周之后，他在珠海的街头被一辆车撞了。肇事者逃逸。
交警说是交通事故。肇事车辆没挂牌照，找不到。
但我看过他的尸体。那不是普通的车祸——他身上除了撞伤，还有别的伤。是被人打过之后，再用车撞的。
他们不是想杀他。他们是想让他死得看起来像一场意外。
陆远征的声音很平静。但这种平静让萧策觉得比任何哭泣都更沉重。
那是二十年攒下来的平静。
是用二十年的夜晚和白天，一点一点消化掉的东西。
然后呢？
然后我报了案。但没用。珠海的警方说证据不足，找不到肇事者。我知道他们不会认真查的——因为有人在上面压着。
那之后，我就开始自己查。
陆远征说着，看向萧策。
我查了十年，才查到吴启航。后来又查了五年，才查到吴启航和S之间的联系。你爸留下的那张名单，帮了我很多。
萧策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