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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他参军那年刻的。
我那时候以为，我会回来。
沈若溪抱着孩子走到他身边。安安醒了，眼睛睁得大大的，看着头顶的枣树枝叶。
萧策。
这里就是你的根。不管你在外面走了多远，这里都是你的根。
萧策没有说话。
他转身走进正屋。屋里光线很暗，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木头味。家具都还在——一张八仙桌，两把太师椅，一个老式的柜子。墙上挂着一幅中堂，画的是一只下山虎，已经泛黄了。
桌上有厚厚的一层灰。萧策伸手抹了一下桌面，灰上留下一道清晰的指痕。
我明天打扫一下。他说。
我跟你一起。沈若溪说。
你刚出院，别动。
我又不是瓷做的。
萧策看了她一眼。沈若溪的眼神很坚定。他认识她这么久，知道她决定了的事，谁也拦不住。
他走到东屋门口，推开门。屋里有一张老式木床，床上的被褥已经收起来了，只剩一张光板。床头有一个相框，相框里的照片已经泛黄了。
萧策拿起相框。照片里是一家三口——一个男人，一个女人，一个十来岁的男孩。男人穿着军装，女人穿着碎花衬衫，男孩穿着白背心，笑得露出两颗大门牙。
这是我爸，我妈，还有我。
沈若溪凑过来看。照片里的男孩晒得很黑，瘦瘦的，但笑得特别灿烂。跟现在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比起来，简直像两个人。
你小时候挺爱笑的。
萧策没说话。
你现在不怎么笑了。
萧策把相框放回原处。
人长大了就不怎么爱笑了。
沈若溪看着他。她伸手握住他的手。萧策的手很硬，全是老茧。但她的手很软，握着他的时候，他能感觉到她的温度。
走吧，去看看别的。
萧策带着她在院子里走了一圈。偏房里堆着一些杂物，有农具，有旧书，还有一箱他小时候的玩具。泥捏的小人，木头削的刀枪，都是他爸给他做的。
沈若溪蹲下来看那些玩具。泥人已经裂了，木刀也断了。但她能看出来，每一件都是用心做的。
你爸手艺真好。
嗯。他是木匠，村里谁家做家具都找他。
怪不得你也会做东西。
萧策没接话。他不会做家具，但他会用刀。用刀杀人，也用刀削木头。在北境的时候，他给战友们削过不少小玩意儿。但那些战友，有的已经不在了。
院子里的风吹过来，枣树叶哗哗响。阳光穿过树叶洒在地上，斑斑驳驳的。
萧策。沈若溪叫他。
明天上午，陪我去你爸坟前看看。
萧策看着她，想了一下。
沈若溪抱着孩子走到枣树下。安安看着头顶晃动的树叶，伸着小手想去抓。树叶在他指尖上方摇，他抓不到，但还是一直伸着手。
沈若溪笑了。
你看，他跟你一样，什么都想抓。
萧策嘴角动了一下。
长大了别跟我一样。
为什么？
太累了。
沈若溪没有回答。她只是抱着孩子，看着院子里的老屋、老树、老墙。
萧策。
以后每年都回来看看吧。
萧策沉默了很久。
风又吹过来。枣树叶哗哗响。阳光落在这个老院子里，落在一家三口身上。
院子很旧，但家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