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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一米八几的壮汉，那个跟着他从北境一路打回远山镇的人，那个被人捅了一刀都没吭过一声的人，
他在门外，哭了。
，
萧策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没有安慰周猛。因为他知道，周猛不需要安慰。
周猛只需要知道，他还活着。嫂子还活着。
那就够了。
，
时间继续走。
19:56。
剩下三十四分钟。
岩龙的一个手下，从产房里探出头来，
“龙哥，那娘们，好像在发烧。”
萧策的神经，猛地绷紧了。
他转头，看向产房的方向。
那个手下没有撒谎。
沈若溪的脸，确实比刚才更红了。那不是正常的红，是一种，不正常的潮红。
产后的发烧。
萧策的心，猛地沉了一下。
他虽然不是医生，但他知道，产后发烧意味着什么。
感染。
如果真的是感染，那就不是陈医生在简陋的条件下能处理的了。
必须送医院。马上。
，
萧策看向岩龙。
他的眼神，变了。
“你听到了。”
岩龙嗯了一声。
“我老婆在发烧。孩子刚出生，连脐带都没完全处理好。如果他们出什么事，你就算把我带回去，也是一具尸体。”
“你觉得你的雇主，要一具尸体有用吗？”
，
岩龙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产房的方向。透过门缝，他也能看到沈若溪脸上的潮红。
那不是装的。
他知道。
，
萧策没有再说话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手机上的时间。
19:58。
还有三十八分钟，韩铁军才会到。
但沈若溪，可能等不了三十八分钟了。
，
产房里，传来陈医生的声音，
“小沈，你醒醒，不能睡，”
沈若溪没有回答。
陈医生的声音，更急了，
“小沈！你听到我说话了吗！孩子还要吃奶的！你不能睡！”
过了几秒，沈若溪的声音，虚弱地传来，
“我不睡……陈老师……我不睡……”
萧策握着刀的手，在发抖。
不是害怕。
是，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，觉得自己无能为力过。
他可以一个人干掉十二个人。在山林里追着黑蛇跑了八个月。在枪林弹雨中全身而退。
但他不能让沈若溪的烧退下来。
他不能让时间走得更快。
他只能，等。
，
萧策抬起头。看着走廊尽头的那扇铁门。
铁门外，夜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。
远处，传来几声狗叫。
然后是风声。吹过镇子西边的麦田，发出沙沙的响声。
那声音，很安静。很平和。
跟他现在所处的世界，完全不一样。
，
“岩龙。”
萧策开口了。他的声音，很轻。轻到岩龙差点没听清，
“你信命吗？”
岩龙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你信命吗？”
岩龙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摇了摇头，
“不信。”
“我以前也不信。”萧策说。
“但今天，我信了。”
岩龙看着他。
萧策的目光，落在产房的门缝上。
“我儿子，出生在枪口底下。满屋子都是血。满地是玻璃渣子。我老婆手里攥着一把剪刀，准备跟你们拼命。”
“但他还是来了。”
萧策的声音，有些发颤，
“他选了这个时间，这个地点，来到了这个世界上。”
“你觉得，这是巧合吗？”
，
岩龙没有回答。
他看着萧策。看着这个刚才还冷静得像一块冰的人，现在眼眶发红。
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他只能，沉默。
，
时间，依然在走。
20:03。
剩下的时间，不多了。
但每一分钟，都像是被拉长了一百倍。
萧策站在产房门口。像一尊雕塑。
岩龙站在走廊里。像一只被困住的野兽。
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
两个人都知道，
接下来发生的事情，将改变所有人的命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