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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第二百九十九章最后一夜
萧策从创业中心出来的时候——太阳已经升高了。
他沿着镇上的主街走了大约十分钟——拐进一条小巷。巷子尽头——是一栋两层的自建房。红砖墙。铁皮屋顶。门口种着一棵桂花树。
这是他在远山镇的家。
他在门口站了几秒。然后推开门。
院子里——沈若溪正在晾衣服。
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。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。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——她的皮肤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色泽。
她听到门响——回过头。
看到萧策的时候——她的表情先是亮了一下。但紧接着——她看到了萧策身上的纱布。
她的笑容——凝固了。
你受伤了？
皮外伤。不重。
沈若溪放下手里的衣服。走过来。她的目光——在萧策的肩膀和手上扫过。纱布很新——一看就是刚换的。
她的眼眶——开始泛红。
但她没有哭。
她只是伸手——轻轻碰了一下萧策手上的纱布。
疼吗？
不疼。
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。
你骗人。
萧策没有说话。
他伸手——握住了她的手。
那双手——纤细的。温暖的。跟他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——完全不同。
他握着她的手。没有说话。
过了很久——他才开口：
若溪——我有话跟你说。
——
客厅里。
沈若溪给萧策倒了一杯水。然后在他对面坐下。
杯子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。水冒着热气。
萧策没有喝水。
他低着头——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抬起头。
你和萧念——需要离开远山镇一段时间。
沈若溪的眼神——微微变了一下。
但不是惊讶。她像是早就预料到了。
是因为那些人？
他们——会来这里？
沈若溪沉默了。
然后她问了一个问题——不是他们有多少人——不是你挡得住吗，而是一句，
你会跟我们一起走吗？
萧策没有回答。
那个沉默，本身就是答案。
沈若溪的低下了头。她的手指，轻轻绞在一起。
我就知道。
她的声音很轻。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客厅里安静了很久。
然后沈若溪抬起头。她的眼眶是红的。但她的声音很稳，
我怀孕了。
萧策的身体，像被电击了一样，僵住了。
他看着她。张了张嘴。声音有些沙哑，
什么？
我怀孕了。沈若溪重复了一遍，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，一个多月了。
萧策整个人，像一座雕塑一样，定在那里。
他看着她。
看着她平坦的小腹。
他，又要当父亲了？
这个消息，在这样一个时刻，像一个炸弹一样，在他的胸腔里炸开了。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只是在那一瞬间，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。
那不是对敌人的恐惧。不是对死亡的恐惧。
是对的恐惧。
他有了沈若溪。有了萧念。现在，又有了一个孩子。
但他，可能保护不了他们。
，
沈若溪站起来。走到他面前。
她伸手，捧着他的脸。
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
她的拇指，轻轻擦过他眼角的一道细纹。
你在想，你不能同时保护三个人。
萧策没有说话。
你在想，把他们送走，是最安全的选择。
萧策还是没有说话。
你在想，如果出了什么事，你永远不会原谅自己。
萧策的声音，终于出来了，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：
若溪，
听我说。
沈若溪打断了他。
她的眼睛，直直地看着他。
我嫁给你的时候，我就知道你是干什么的。
你每天晚上很晚才回来。你手上总是有伤。你房间里有一把刀，你每天晚上都会擦它。
我从来没有问过你那些伤是怎么来的。因为我知道，你不想让我担心。
她停了一下。
但萧策，我是你老婆。
我不是一个需要你保护的瓷娃娃。
我是你选择的人。
她的声音，颤了一下，但马上又稳住了：
所以，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。好像在说，对不起。
你没有对不起我。
萧策看着她，看着这个在阳光下站着、眼眶红着、却一句软话都不肯说的女人，他心里，像是被什么东西，狠狠撞了一下。
他伸手，把沈若溪拉进怀里。
抱得很紧。
沈若溪的脸埋在他的肩膀上。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。
但她没有哭出声音。
，
过了一会儿。
萧策松开了她。
他的声音，恢复了平静：
我已经安排好了。陈维远会开车送你们去省城。到了省城，有人接你们。先住一段时间。等我这边处理完了，我去接你们。
沈若溪应了一声。
萧念呢？
在幼儿园。我去接她。
我去接。萧策说，你，在这里等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