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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挂了电话之后，在椅子上坐了很久。珠海。2000年。粤通咨询。SSH。吴启航。这些碎片在脑子里慢慢地拼成了一幅图——虽然不完整，但轮廓已经出来了。
一个人，在珠海挂职期间，参与制定了边境贸易政策。同一时期，一家咨询公司成立，开始试水对澳门的贸易通道。三年后他回到部委，步步高升，一直管着边境审批。而那条通道，从珠海延伸到澳门，从澳门延伸到新加坡，从新加坡又回流到境内。
二十年的布局。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。
……
晚上，萧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远山镇的秋夜很凉。他披了一件外套，坐在台阶上。手机放在旁边的地上。
他在想一件事。
吴启航在珠海挂职的那三年，恰好在SSH前身注册的同一时期。吴启航回到部委之后步步高升，一直管着边境审批。曹永强从澳门进境内地，需要审批通道。SSH的资金从新加坡进来，需要审批通道。黑蛇的物资从边境进来，需要审批通道。
吴启航——就是那条通道。
而且不止是吴启航一个人。他背后还有赵维民，还有那个叫孟德明的商人。三个人，三个不同的位置——一个在部委掌握政策，一个在省城调配资源，一个做具体的执行。形成了完整的一条龙。
萧策从地上拿起手机，翻了翻通讯录。在韩铁军的名字上停了一会儿。
他没有拨出去。现在还不到时候。
他把手机放回地上。
秋天晚上的风从院子里吹过去，枣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地响。他坐在台阶上，能听到远处公路上偶尔经过的货车的声音，由远及近，再由近及远。
他在心里把整条链又过了一遍：珠海到澳门，澳门到新加坡，新加坡回流境内。方志远的五百万只是这条河的一条支流。真正的主干道，二十年前就已经挖好了。
他拿起手机，翻了翻通讯录。在韩铁军的名字上停了一会儿。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几秒——但没有拨出去。
现在还不到时候。韩铁军让他别轻举妄动，说明省厅那边还没有足够的证据。他现在打过去，除了让韩铁军为难，没有任何作用。
他把手机放回地上。
又坐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拿起手机，走进屋里。
沈若溪已经睡了。安安也睡了——小床上，被子被踢到一边。萧策走进去，把被子给她盖好。
然后他坐在床边。
沈若溪动了动——没有睁眼，只是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：
还不睡？
就睡了。
他关掉灯。在黑暗中躺下来。
但很久没有睡着。
他看着天花板，想着珠海——想着那条二十年前就开始铺设的通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