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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瑶缓缓睁开眼。
她站在一片纯白的虚无之中。
怀里，只剩那团散发着暖光的柔光。
她的掌心里，静静躺着一枚微小的、冰蓝色的、仿佛藏着一整个世界的晶体。
“回家。”
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，怔了很久。
两年了。
她第一次，允许自己想起那两个字。
两年后的一个黄昏。
那道冰蓝色的流光，无声无息地，落在了一座城市郊外的荒地上。
时瑶重新睁开眼，脚下踩着久违的、温热的、属于现实世界的大地。
远处的城市灯火，一盏接一盏地亮起，车流的声音、人声的喧嚣。
隔着一条马路，真切地传进她的耳朵。
她站在那里，恍惚了很久。
“瑶瑶，我们……真的出来了。”
996的柔光在她肩头，轻轻地、有些不敢相信地绕了一圈。
“嗯。”
时瑶应了一声。
她掸了掸身上的尘霜，沿着那条再熟悉不过的路，一步一步，朝城里走去。
街角。
一座公园的中央，立着一尊并不大的雕像。
雕像是一个女子的形象，身姿挺拔，手按着短刃，目光望向最远的远方。
雕像基座上，刻着一行字：
“致那位替我们所有人，挡住风雪的人。”
雕像前的花坛里，放着一束束已经枯萎、又被不断续上的鲜花。
时瑶停下脚步，看了那尊雕像很久。
没有人认出她。
路人行色匆匆，从她身边走过，谁也不会想到。
那个刻在雕像上、刻在无数人记忆里的名字。
此刻正穿着一身风尘仆仆的衣裳，安静地站在他们中间。
她没有去惊动任何人。
她只是轻轻抚过那行字，转身，朝着家的方向，继续走去。
两年了。
她终于可以，回家了。
时瑶站在了自家那扇熟悉的大门前。
两年的时间，于她，是一场旷日持久的苦役；
于这个世界，却像是一晃而过。
门口那棵她从小爬到大的老槐树，枝叶依旧繁茂；
青砖院墙上的斑驳，也还是记忆里的模样。一切都没变。
唯一变了的，是她。
时瑶抬手，轻轻抚过掌心那枚冰蓝色的晶体。
那是她带走的一整片荒原。
她曾在无数个孤独的夜里，对着它说话，就像对着一个沉睡的老朋友。
“主人。”
996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，“我们……真的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时瑶应了一声，抬手，按下了门铃。
门内，久久没有响动。
过了好一会儿。
门才被人从里面，缓缓打开。
开门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管家。
他手里擦着眼镜，眯着眼看了她半晌。
脸上的表情，从迷惑，到怔忡，再到难以置信——
“哐当”一声，眼镜摔在地上。
老管家踉跄着后退半步，嘴唇哆嗦着，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。
只是拼命往屋里指，然后转身就往里跑，一边跑一边嘶哑地喊：
“老……老爷！夫人！小姐……小姐回来了！”
时瑶站在门口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她迈开步子，走进了这个阔别了两年的家。
客厅里，水晶灯依旧亮着。
可灯光下，那两个人，却已经不再是两年前的模样。
那个曾经鬓角微霜的男人，如今满头白发，苍老得像被抽走了一整轮岁月。
他扶着一把椅子，缓缓站起身。
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的身影，浑身都在发抖。
那个曾经眼角生纹的女人，如今也是满头的银丝。
她被人搀扶着，踉踉跄跄地朝门口扑来。
嘴唇一开一合，却发不出声音，只有眼泪，成串地往下掉。
时瑶的脚步，停在他们面前。
她看着那两副苍老到近乎脱了形的面容。
看着那满头一夜之间白尽的霜色，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，久久说不出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