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偌大一座贝勒府,下人再多,终究是奴才,只能照本宣科伺候衣食,哪里能有至亲那般上心妥帖。
有李母守在,他在外办事,心底便踏踏实实,不必时时刻刻悬着一颗心,担忧月柠怀胎不适无人宽慰,担忧腹中孩儿有什么动静没人细心照看。
每每暮色四合,他一身风尘仆仆从外头归来,踏入灼华轩,扑面而来不再只有王府冰冷刻板的沉香熏味,偶尔飘来的,是厨房里传出来的家常菜香气。
李母知晓他在外应酬多,王府大席多是精致却寡淡的官样菜肴,便时常亲自下小厨房。
做几样江南家常小菜,焖一锅暖乎乎的肉汤,或是蒸一碟软糯糕点。
不必什么山珍海味,全是民间寻常人家的吃食。
待他落座,李母便会坐在一旁,如同寻常人家家中老母一般,絮絮叨叨过问他一日的衣食冷暖。
“今日在外奔波,午饭可好好吃了?”
“看你面色倦怠,夜里万万不可再熬夜翻看卷宗。”
“早晚温差大,出门切莫嫌麻烦,要记得披上外袍。”
一句句,没有奉承,没有功利,简简单单,全是长辈实实在在的惦记。
起初胤禛还会微微怔神,久了之后,便也习惯了这份暖意。
忙完一日满身疲惫踏进这一方院落,这些细碎家常的叮嘱,便能抚平大半朝堂上带来的心力交瘁。
后来李母闲下来做针线,白日里坐在静姝院的廊下,晒着暖阳,除了给月柠缝制孕期、产后要用的肚兜襁褓,也会顺手给胤禛做衣物。
选柔软耐磨的上好绸缎,一针一线亲手密密缝制。
居家穿的薄缓夹袍,针脚细密平整。
那日她将叠得整整齐齐的一套藏青色夹袍递到胤禛手中时,语气自然随和:
“我闲来无事,给你缝了一件,府内闲居之时可以穿。”
胤禛捧着那尚带着阳光暖意的衣料,指尖抚过细密整齐的针脚,心口一阵阵发胀。
活了二十余载,锦衣玉食,王府之中绣娘无数,绫罗绸缎数不胜数。
可那些衣物,皆是按规制置办,是皇子贝勒该有的用度。
从来没有哪一件,是一位长辈,耗费时日,一针一线,存着疼惜晚辈的心,亲手为他缝制出来。
捧着衣衫的那一刻,那份期盼已久、求而不得的母爱,这般实实在在落到了自己身上。
不是虚浮客套,不是礼法裹挟,是烟火人间里,岳母对待女婿,那份朴素温热的疼爱。
当初说好只是暂住几日。
期限将到,李母便带着小妹回一趟李府,收拾些换洗衣物,置办些家用物件,陪家里大哥待上一两日。
旁人问起,只说回自己家中居住,合乎礼教规矩,宗人府、王公旁人,半分闲话也挑不出来。
可往往不过三两日,便又借着惦记月柠胎身的由头,再带着小妹重回贝勒府静姝院小住。
来来去去,名义上始终是“短期小住”,可大半时日,都留在贝勒府陪着怀有身孕的月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