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坐在另一边的大哥,也时时留心妹妹,看见一盘蒸得软嫩的芙蓉蛋,便舀起了一大勺过来:
“言言,这个不油,吃些,好好养身子。”
年纪小小的小妹,坐在李母身侧,一双乌溜溜圆眼睛,一会儿好奇望一望华贵精致的屋内摆设,一会儿又悄悄看向月柠的小腹,小脑袋凑过去,小声问道:
“姐姐,小外甥现在在肚子里面做什么呀?他会不会睡觉?”
这番天真的问话,惹得满桌人都低低笑出声。
听砚恪守本分,安安静静坐着,不多插话,只是偶尔抬眼关心两句月柠的睡眠饮食,便低头安分吃饭。
胤禛坐在一旁,不动声色地把眼前这一幕幕尽数收进眼底。
他这一生,亲情二字,于他而言实在太过稀薄。
幼时养在孝懿仁皇后宫中,孝懿皇后待他固然有抚育之恩,可深宫之中,到底隔着君臣规矩,难以有这般市井人家毫无顾忌的烟火温情。
待到孝懿仁皇后过世,他回到亲生母亲德妃身边,德妃满心满眼全都扑在十四阿哥身上,心中挂念、偏爱尽数给了十四,对他这个长子,向来只有疏离与敷衍。
这么多年,他见惯后宫之中权衡利弊,母子亲情尚且要掂量得失,更不要提旁人。
他活了二十四年,极少见过这样毫无算计、赤裸裸铺展开来的母爱。
没有身份权衡,没有利益交换,仅仅只是因为你是她的女儿,便掏心掏肺,事事惦记,句句叮嘱。
这一刻他心中才豁然明白,为何月柠心性这般纯粹柔软,待人赤诚坦荡。
原来是自小就被这样满满当当的亲情包裹着长大,被家人好好呵护,才养出这般明媚通透的性子。
身处皇室高位,无论面对皇帝、兄弟、朝臣,他时时刻刻都要绷紧心神,步步斟酌,句句掂量,提防话里藏话,提防人心叵测。
可坐在这一桌饭桌之上,和李家这一家子实心眼的人相处,不必伪装,不必设防,周身那层常年裹着自己的冰冷铠甲,不知不觉间,便悄悄卸了大半。
他恍惚间,不似那个手握权柄的和硕贝勒,仿佛真就只是这一家人的女婿,是月柠的夫君。
这份松弛自在,是他在深宫高墙之内,从未体会过的。
他正心中万千思绪翻涌,就见一双筷子伸了过来,一块炖得软烂入味的把子肉,稳稳落在他面前的食碟之中。
抬眼望去,正是李母。
李母看着他,眼神是长辈看晚辈的体恤,没有面对天家贝勒的惶恐畏惧,语气是平平常常家常的口吻:
“贝勒爷,你整日在外奔波处理公务,劳心劳神,现下又要时时挂记言儿身子,也千万不能亏了自己。
再忙也要按时吃饭,别总熬到夜深才回府。”
简简单单几句话,没有奉承讨好,没有虚情假意,只是纯粹心疼他劳碌辛苦。
胤禛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,整个人僵了片刻。
久远的记忆浮上心头,他已经记不清,上一回有人不问身份地位,只单纯心疼他累不累,叮嘱他好好吃饭,是多少年之前。
宫里人人敬畏他贝勒的身份,敬他,求他,忌惮他,却极少有人把他当成一个需要被关照的晚辈。
一股温热的暖流缓缓从胸腔漫开,淌遍四肢百骸,心口酸胀,带着久违的暖意。
沉默片刻,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,抬眼看向李母,声音比往日柔和许多。
只是听着一声声“贝勒爷”,总觉得隔着一层生分,他微微开口,语气平和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