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压抑许久的怒火、屈辱、挫败感,一股脑尽数翻涌上来。
她步步筹谋,费尽心思借刀打压李静言,可那女子披着天真蠢萌的外壳,句句直戳要害,自己几番精心布置的圈套,到头来全都沦为一场笑话。
齐月宾畏缩不前,耿、武两位格格明哲保身,没有一人愿意做她手中的利刃。
贝勒爷不在府中,她手握整个后宅的中馈大权,竟拿一个庶福晋毫无办法。
怒火翻腾之际,宜修望着灼华轩延伸出去的方向,原本铁青的面色忽然微微一顿,眸色沉沉变了几变,方才那股气急败坏,竟慢慢敛去了几分。
贴身大丫鬟剪秋见周遭已经没有旁人,连忙快步走上前来,看着满地狼藉,又急又心疼,压低了声音急切问道:
“福晋!您难道真的要把冰璃花盏还有那匹海仙霞云锦,送到灼华轩去?那两件可都是顶好的珍品啊!”
那两样东西,件件价值连城,平日里福晋都舍不得轻易拿出来示人。
今日被李庶福晋当众要走,剪秋只觉得心口都在疼。
宜修垂眸,低头看着地上碎裂的瓷片,唇角反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、带着几分阴冷的笑意。
“自然是要送的。
东西答应给出去了,众目睽睽之下,我岂能反悔。”
“可是……那可是您的珍藏。
今日本想算计那李庶福晋,挑拨众人,到头来挑拨不成,反倒平白把好东西送了出去。”
剪秋眉头紧锁,实在想不通自家福晋此刻的心思。
宜修抬眼,眼底幽光流转,低声缓缓道:
“我起初确实恼恨,可转念一想,她把这两件东西拿了去,反倒更合我的心意。”
剪秋闻言一愣,满脸茫然:“福晋的意思是?奴婢愚钝,听不明白。”
“剪秋,你可还记得,这两件物件,是如何落到我库房之中的?”宜修的声音压得很低,目光望向正院库房的方向。
剪秋微微蹙起眉头,仔细回想,倏然之间心头一震,瞬间反应过来。
这些华贵精巧的珍玩,原本大半,都是先福晋柔则的陪嫁。
当年柔则亡故,按照规矩,嫡福晋的丰厚嫁妆,本不该由侧室接手。
可彼时胤禛悲痛难当,不愿亲手处置亡妻遗物,再加上德妃从中斡旋,又是宜修以亲妹妹的身份出面,哭求想要留下姐姐遗物做念想。
几番运作之下,柔则那满满一库房价值不菲的嫁妆,便尽数归入了宜修的私库。
宜修轻轻笑了起来,笑声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讥诮。
“是啊。
我一个庶女的陪嫁,哪里来得这般顶尖的好物。
这些,全都是姐姐的东西。嫡母待嫡女何等用心,嫁妆件件皆是精品。
只可惜姐姐没有那个福气消受,人早早便去了,这些东西,便尽数落到我的手里。”
她指尖轻轻摩挲自己的袖口,笑意愈发幽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