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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柠依着他的话，轻轻踏上龙床，小心翼翼蜷起身子，整个人深深埋进他单薄却依旧温热的怀抱里。
二人相拥依偎，殿内只剩烛火噼啪轻响，你一言我一语，缓缓细数相伴数十载的细碎趣事，低声轻笑驱散几分生死离别的凄冷。
说起当年初见，月柠那时明媚娇俏，去猫狗房找伺候雪绒的人，将他错认成了猫狗房伺候猫狗的小太监带了回去，如今回想，只觉万般鲜活有趣。
又说起一同为雪绒缝制小衣、带着六阿哥与小公主在御花园嬉闹的光景，一桩桩、一件件，满是温柔鲜活的回忆，低低的笑声在空旷寝殿里轻轻回荡。
话说多时，胤禛的气息一点点衰败下去，嗓音微弱得几乎听不真切，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，指尖死死攥住她的手，反复确认：
“鸳儿，你方才答应过朕，要陪着朕一同走的……”
月柠立刻反手紧紧扣住他枯瘦冰凉的手掌，眼眶泛红，语气笃定无半分推诿：
“是，我答应夫君了，你等等我，我很快便来陪你。”
胤禛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安心的笑意，眼底最后一丝顾虑尽数消散，他心中透亮，无论方才鸳儿的应允是发自真心，还是只为宽慰弥留的自己，都无关紧要，不出片刻，她定会来黄泉之下与自己相伴。
念头落定，他攥着她的手缓缓松开，双目轻阖，彻底没了声息。
帝王驾崩，偌大养心殿瞬间死寂。
怀中人体温一点点冷却，月柠肩头微微起伏的哭声慢慢停歇，紊乱的气息也渐渐平复下来。
她安静伏在胤禛怀中片刻，缓缓直起身，自袖中取出一方素色锦帕，慢条斯理拭去脸上残余泪痕，眼底再不见半分方才撕心裂肺的悲戚。
她正欲起身踏出殿门，传召众人入宫宣告皇上龙驭宾天的噩耗，身侧偏阁的侧门忽然传来轻缓脚步声。
夏刈快步走了出来，双手稳稳托着托盘，盘中整齐摆放三样物件：
一杯鸩酒、一匹白绫，还有一柄寒光冷冽的短匕。
夏刈行至床前，微微躬身，将托盘高高举至月柠面前，语声生硬，不带半分波澜：
“皇后娘娘，奴才恭请娘娘殉葬，追随先帝同归。”
那一瞬间月柠心头猛地一滞，她万万没料到胤禛早已布下后手，铁了心要逼她殉葬，半点转圜余地都不留。
先前小庆子曾私下同她禀报，说皇上曾单独密召夏刈入内说话，彼时她尚且猜不透其中缘由，此刻一见托盘上的三样器物，所有疑惑瞬间豁然开朗。
她神色平静无波，轻声发问：“先帝当初是如何吩咐你的？”
夏刈垂着头，脊背微躬，语气里却裹着刺骨的狠厉与毫不掩饰的威胁：
“先帝早前单独密旨嘱奴才，待陛下驾崩之后，若是皇后娘娘心甘情愿随先帝一同去，万事皆休。
可若是皇后娘娘心生贪念、不愿陪着先帝同行，奴才便要遵密旨动手，恭送皇后娘娘追随先帝。”
字字句句暗藏逼迫，分明是在警告她，若不肯自行了断，便要落得被他亲手了结的下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