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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表情很平静，甚至可以说是过于平静了。一个习惯了在各种场合被叫到名字的人，把“被注视”当成了一种已知条件。
她拿着文件夹走到屏幕前面。陈知远把位置让给她。她没有用PPT，直接把文件夹翻开，从里面抽出一张打印出来的A4纸，纸上是一幅手绘的南洋大学宿舍楼订单密度分布图。每一栋楼都用不同颜色的马克笔标出了三个时段的订单密度数字。
她把这张纸贴在白板上，用磁铁固定好。
然后她转过身，面向台下四十个楼长，开始讲话。
“我刚做楼长的时候，用的是最笨的方法。”她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，“平台给我推一单我就送一单，推两单送两单。做了一周，我发现一个问题，我在7号楼的楼道里来回跑，每天走两万步，但有效配送时间不到40分钟。”
“所以我做了一件事。我用了一周时间，把7号楼每一笔订单的时间、楼层、品类都记了下来。然后我发现三件事。”
她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第一，下午三点到五点是订单高峰期，占全天订单的62%。因为这个时间段正好是下午第一节大课结束之后，女生们回宿舍换书、顺手点一杯奶茶。”
“第二，三楼和五楼的订单量集中了全楼的60%。三楼是大二，五楼是大一，大一的课表相对固定，大二的下午课相对少，这两个年级的奶茶消费习惯最稳定。”
“第三，奶茶和零食的订单占比超过70%。奶茶配送不需要保温，零嘴不需要冷藏，所以‘在高峰时段按楼层合并配送’是可行的，因为品类特性支持合并。”
她把手放下。
“所以我调整了策略。每天下午两点五十到三点之间，我在后台把已经进来的订单按楼层分好，三点开始从五楼往下送，每层一次性送达。配送时间从每单平均7分钟压缩到4分钟，每天有效配送量从15单涨到了40单。”
台下开始有人埋头在本子上记。
“但这只是第一步。”谢又清翻了一页，“第二步，我在楼长群里发了一份配送优化建议，建议蜂鸟后台增加‘订单密度热力图’功能，让每个楼长能实时看到自己那栋楼哪个时段、哪个楼层的订单最密集，这个功能陈知远已经在做了，预计下周上线。”
“第三步，我分析了蜂鸟目前的楼长招募机制。我们现在是‘有意愿就做’，没有筛选标准。但我通过一个月的配送数据发现，女生宿舍楼的最佳楼长不是体力最好的人，是关系网最密的人。”
她看着台下的女生们，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一张张脸。
“经常在宿舍串门聊天的人，天然知道哪个室友爱喝奶茶、哪个室友喜欢在哪个时间段点单。这种人的获客成本是零。所以我建议，下一轮招募楼长的时候，增加一个筛选维度：在宿舍楼里的社交活跃度。”
她合上文件夹，声音平稳地收了尾。
“以上是我这一个月的全部心得。核心就一句话——”
“送外卖不难，难的是在送外卖的过程里想清楚三件事：你的客户在什么时间、什么地点、为什么需要你。想清楚这三件事，你就不只是在送外卖了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你是在运营一栋楼。”
掌声从后排开始响起来。坐在前排的几个女生回过头去相互看了一眼，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——她怎么这么厉害？
谢又清回到座位上，把那张手绘分布图从白板上取下来，重新夹回文件夹里。
大会在四点半结束。陈知远宣布了几件事，下学期开学启动华师大闵行校区的楼长招募，后台的新功能下周上线。楼长们陆续散场，有人在门口拿没喝完的奶茶，有人加了谢又清的微信然后跑着去上晚课。
活动室渐渐空了，椅子被推回原位，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声响。
谢又清没有急着走。她坐在第三排，把文件夹里散落的纸张对齐了一下，然后站起来，把几张空奶茶杯捡起来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里。
她走到门口的时候，余光扫到走廊上站了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