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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月6号晚上。
车一拐进巷口,就看见老宅门口挂起了两盏大红灯笼。燕尾脊在夜里翘出一道深影,屋里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,暖黄一片。
宋宇琦还没进门,先听见里头一片说话声,夹着小孩咯咯的笑。
进了门,堂屋正中摆开一张大圆桌,菜一道道往上端,热气把头顶的灯泡都熏得发蒙。
奶奶第一个迎上来,一手拉一个:“来了,快进来。路上走了那么远,饿了吧?”
“不饿,奶奶。”宋宇琦说。
“不饿也得吃。”奶奶把她们往里带,“过年哪有空着肚子的。”
宋宇琦一眼就看见,桌边坐着邓紫棋。她愣了一下。尤默家过年,怎么把她也请来了。
邓紫棋正端着茶,冲她抬了抬下巴:“宇琦,看什么?我不是来蹭饭的,是请来的。”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宋宇琦问。
“问你阿姨去。”邓紫棋往厨房那边努了努嘴。
李薇薇正好从厨房出来,围裙还没解,手里端着一盘发糕,把话接得轻:“她一个人在泉州,家人又没过来,一个人吃年夜饭,多没意思。”
“所以就喊来了?”宋宇琦问。
“多双筷子的事。”李薇薇把发糕搁下,“搁谁家,都是孩子。”
邓紫棋在旁边接了句:“阿姨这话我爱听。”她顿了顿,又自己拆台,“比我妈说得中听。”
“你妈那是上海人,讲究。”李薇薇笑。
一桌人都跟着笑。
堂屋角落的电视正播着春晚的预热,主持人一个一个念着分会场的名字。声音不高,权当个响。
宋宇琦环顾一圈,屋里的人,比她想的还多。上首坐着爷爷奶奶。爷爷手里一只盖碗,慢慢转着,话不多。奶奶挨着他,眼睛一直在桌上转,看哪盘菜叫人动了。
大伯一家是从北京来的。大伯尤爱民话最少,坐在那儿像一尊定海神针,可他一出声,桌上总要静一静。伯母沈丽华却活络,正把一包点心往舒桦手里塞。
堂哥尤阳嘴快,一进门就起哄,被大伯瞪了一眼才收声。两个小的是一对活宝,尤悦黏在奶奶身边,尤晨满屋子跑,被伯母喊了两回也没停。
伯母听舒桦是台湾来的,来了兴致,问那边过年吃什么。舒桦答着答着,两个人越说越投机,倒把宋宇琦撂在了一边。
尤用一家坐在另一头。李萍抱着尤颢,小家伙刚睡醒,一双眼睛骨碌碌地转。尤用正跟大伯说着什么,一句接一句,话头密。
尤默坐在尤用旁边。到了自己家里,他反倒不显眼,谁跟他说话,他都接,不冷场,也不热络。
宋宇琦看着他。他是蒙着面的Eo;在这屋里,他只是老尤家的小儿子。哪一面都是他,凑到一处,她一时也说不清。
众人落座,凉菜先上。白斩鸡、血蚶、五香卷,一样样码得齐整。厨房里还在起锅,封肉的香气一阵一阵地漫出来。
“默仔。”奶奶先动了筷,把一只鸡腿夹到尤默碗里,“多吃点。在外头念书,看你瘦的。”
“不瘦。”尤默说。
“瘦。”奶奶不容置疑,“你爸小时候,比你还瘦。后来才长开的。”
爷爷在边上慢悠悠冒一句:“他那是惯的。”
奶奶横了他一眼。爷爷不吭声了,端起盖碗喝了一口。
宋宇琦低头扒饭,没敢多嘴。这一桌的热闹,和她家那边的过年不一样。她家过年就三口人,安安静静,电视开着也没人看。
这儿是一屋子人,碗筷响个不停,谁的声音都能盖过去,谁的话又都能被听见。
她想起北京的家。这会儿那边桌上大概刚摆齐,她妈十有八九会念叨一句,不知道她在外面吃没吃好。她摸出手机,想发条消息,又觉得这时候发过去,反倒叫家里挂念,就又收了回去。
奶奶的注意力,很快落到宋宇琦和舒桦身上。
“这两个丫头,”她挨个看了一遍,“长得真俊。今年多大了?”
“十六。”舒桦答。
“我也十六。”宋宇琦说。
“十六好,正好。”奶奶念叨了一句,夹了一筷子鱼肉给宋宇琦,“吃鱼。吃了年年有余。”
“谢谢奶奶。”宋宇琦说。
伯母沈丽华也把点心分了:“北京带的,稻香村。你们尝尝。”
“谢谢伯母。”两个姑娘一齐道谢。
一桌人你一句我一句,夸了丫头,夸了菜,夸了檐下挂得高的灯笼。话到这儿就停住了,谁也没往别处引。尤用抬眼看了尤默一下,到底没接那个话头。
邓紫棋坐在舒桦边上,一口一口喝汤。奶奶看了看她:“你也是,看着瘦。”
“奶奶,我不瘦。”邓紫棋说。
“瘦。”奶奶把五香卷推过去,“吃这个。”
“你妈呢?”奶奶又问,“过年,她在香港?”
“嗯。”邓紫棋说,“她年前来了趟泉州,看了我一场排练,又回去了。”
“那不像话。”奶奶摆摆手,“过年一个人,像什么话。”她顿了顿,把那盘菜又往邓紫棋跟前挪了挪,“来了好。往后每年都来。”
邓紫棋乖乖夹了一个,低头嗯了一声。她在外面是响当当的人物,进了这屋,跟两个丫头没什么两样。
开席没多久,大伯从口袋里摸出几个红包,先给了两个孩子,一人一个;又走到尤默跟前,也塞了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