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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台的人一见李薇薇,都站直了。
李薇薇走在前头,步子不快,可谁见了都往边上让。她一边走一边跟迎上来的人交代事情,语速不快,对方只一味点头。
宋宇琦跟在后头,忽然觉出,这个人跟灶台前那个,对不上号。
在老宅,李薇薇是抢着给她们盛汤、嫌她衣裳穿得单薄、还问她在这边习不习惯的阿姨。这几天她见的,都是这样一个李薇薇。
可进了这栋楼,她像换了一个人。
不凶,也不端着。就是那种站在自己的地方、谁也不用让着谁的稳。她走过的每一道门,都有人先一步替她拉开。
李薇薇把她们领进一间屋子。屋子敞亮,靠墙一排衣架,挂着半成品的裙子,几面大镜子立在当中。两个穿蓝布褂子的人候在里头,见李薇薇进来,叫了声“薇总”。
“坐。”李薇薇指了指沙发,自己走到案前,翻开文件夹。
舒桦凑到宋宇琦耳边:“姐姐,这屋子比我们公司那练习室还大。”
“你少说两句。”宋宇琦也四下看了看,小声回,“不过人家这屋子,确实比咱那练习室大两圈。”
李薇薇听见了,没抬头:“大有什么用。挂的都是样衣,一件能上身的都没有。”
她从柜子里捧出一个盒子,搁在案上,打开。里头是一圈一圈的花:“认得吗?”
宋宇琦一看就认出来了。夏天她去过蟳埔,戴过一回。海边那个小村子,墙是灰的,一块一块嵌着海蛎壳。
她在那家不起眼的小店里坐了半个钟头,出来的时候头上顶了一圈花,红的黄的白的紫的,压得脖子都不敢乱晃。那天尤默站在巷口,说她像顶了个花篮。
“簪花围。”她说。
李薇薇抬眼看了她一下,倒没觉得意外:“夏天你在这儿待了那么些天,我还当你没见过。”
“去过一回蟳埔。”宋宇琦说。
“那省我一半口舌。”李薇薇拈起一支花,“泉州蟳埔,那边的女人戴了大几百年。逢年过节、办喜事,头上都要盘这么一圈。现在来玩的,也都弄一个。”
她把花盒往灯底下推了推:“这次分会场在泉州,你们唱的是两岸的歌,头上的东西,就该是泉州的元素。”
舒桦凑近了看,伸手想碰,又缩回去。“这就是……插一头花的那种?”
“插满一圈。”宋宇琦说,“我上回插过一回,弄了小半天。”
“那是游街、赶海的戴法。”李薇薇把话头接过去,“你们是要在台上唱的。头顶压满一圈,一嗓子扬上去,花跟着往后坠,气就顶不住;人再一走位,镜头里全是乱的。”
她把花盒转了个向,拈起几支,往舒桦后脑那儿比了比。
“后脑盘半圈,花用小一号的。远看,是闽南那一头花;近看,是替舞台收过一手的。”
“颜色我定了,往浅里走。”她一支一支比着,“太艳的压不住镜头,太素又不够喜气。浅粉、月白、鹅黄,配你们俩的年纪正好。”
她看了看舒桦,又看了看宋宇琦。
“到那天,舒桦素净一点。”她把一支浅粉插回盒里,“她脸圆,浅的显干净。宇琦,你挑一支亮的压一压。你脸小,压得住。”
舒桦“啊”了一声。“阿姨,您还看脸型啊?”
“不看脸型,我做什么衣裳。”李薇薇把花盒合上,“裙子也一样。你肩窄,领口就不能替你铺满。”
宋宇琦顺手拈起一支浅红的,凑到大镜子跟前,往鬓边比了比,头一歪,又换个角度。
“别自己动。”李薇薇头也没抬,“到那天有师傅给你盘,不急着照。”
“我预习预习。”宋宇琦把花往旁边挪了挪,“省得到时候当着人露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