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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头往西挪,江面上碎成一片光。
刚才那一阵闹完,垫子上安静下来。舒桦还攥着宇琦的手机不放,翻来覆去地看那段演出,看两眼又抬头瞟尤默一眼,再低头看屏幕。
尤默坐在垫子边上,垂着眼,手里剥葡萄。皮剥得干干净净,搁在纸巾上,剥完一颗又一颗。
宋宇琦把包拉过来,从里头摸出个平板。
“你平板都带来了。”舒桦伸着脖子,眼睛还没离开手机。
“练完没事刷刷剧。”她把支架掰开,搁在膝盖上,屏幕往外转了半圈,让两个人也能看见。
金米妮凑过来,一个字一个字地念:“人……气……歌……谣。”
“上周的。”宋宇琦手指往下划,“攒了一礼拜,没顾上看。”
画面上是一个舞台。一个人站在正中,身后是乐队,灯光一圈一圈往外推,推到最外头那圈,又收回去。
她认得那是谁。泰妍,少女时代的。前阵子刚单飞出来,头一首solo叫《I》,台上就她一个。
前奏一起,底下先静了半秒,随即炸开一片。
宋宇琦看得有点出神。
“这舞台好看。”舒桦含着颗葡萄,含含糊糊,“就她一个人,镜头怎么切都好看。人多就不行,导播一乱,全糊。”
“个人舞台和团队舞台不一样。”尤默忽然开口,头也没抬,“个人看的是对舞台的掌控,团队看的是走位和配合。”
舒桦愣了一下:“那我刚说错了?”
“没说错。”他把剥好的葡萄搁到纸巾上,“这个镜头表现好,所以怎么切都好看。团队表演,看的是整体。”
宋宇琦盯着屏幕,看那个人唱到最后一段,高音推上去,人一点不飘。台下黑压压一片,灯牌亮起来,像夜里忽然开了一片花。
节目尾声,主持人公布当周一位。还剩最后两个名字,镜头同时切过去,台下两片灯牌举着,都等着那一个字。
名字念出来的那一瞬间,一边炸了,另一边还在笑着鼓掌。被念到的那一个走上台前,底下的灯牌晃成一片。
宋宇琦把音量调大了些,听那几句感言。韩语说得快,她半懂不懂,可那点哭腔不用懂。
一位是音源、销量、放送次数、投票,几样加在一起,算出来的分。她刚进公司那阵听人讲过一遍。
奖杯举起来的那一下,她盯着看了很久。那东西不大,捧在手里,也就那么点儿。可为了捧那么一下,前头要熬多少,她隐约想得见。
宋宇琦往下划,一个接一个。
《音乐银行》《Mtdown》,还有周末那档《Show!音乐中心》。有的舞台她看过好几遍,有的扫一眼就过去了。看久了,也看出来一些东西:谁稳,谁虚,谁唱到副歌就往上飘。
一档节目一个晚上,彩排从下午排到半夜,候场的时候人就站在那儿等。等上三四个钟头,上台三分钟。她听同期的韩国练习生说过,说是站着都能睡着。
有个舞台,主唱前头段还好好的,副歌一个高音,整个人往后一仰,气就散了。底下照样喊,可那一下她听出来了。她把进度条往回调,又听了两遍。
这样的一下,台下观众不一定听出来了,但是同行的都听得出来。她先是替那人难受了一下,跟着又有点说不出的痛快,像是自己白学了一手。
“这儿。”她把平板往尤默那边转了转,“你听这一下。”
尤默抬眼看了两秒,屏幕的光在他脸上一晃。“后仰之后,气息没托住。”
“对。”她说。
“听过一遍就记住了。”他说,“下回你自己唱到这儿,就知道该往哪儿使劲。”
他顿了顿,手指在自己肋下点了点:“你找找这个位置。气沉到这儿,音从这儿出来,这儿发力,气息才不会飘。”
宋宇琦盯着他肋下那一下,试着吸了口气,喉咙里哼出一段。没词,就一个音,拖着走。
尤默听了两秒:“还飘。再找那口气,别用嗓子顶。”
她又来了一遍,这回气沉了些,尾音没往上走。
“嗯。”他说,“这回站住了。不急,慢慢来。后续唱歌练习多找找这个感觉。”
她“嗯”了一声,把平板转回来。
这些舞台,她在北京都看过。那会儿觉得远,远得像另一个世界。屏幕上的人唱完一段,导播切观众席,底下哭的哭,喊的喊,她坐在沙发上看着,觉得那热闹是别人的。
现在人就在首尔。离那些台子,好像近了一大截。
可到底还隔着多远,她心里有数。
上个月那场考核,一批人里刷下去两个。她那一周没睡好,加练到后半夜,饭都顾不上吃。过是过了,可她知道,过一关不算什么,后头还有一关一关等着。
进公司到现在,整整四十天。每天早上六点二十起,压腿,开嗓,上午声乐,下午舞蹈,晚上还有韩语课。回到宿舍,腿抬不起来,趴在床上就不想动。
韩语还是磕巴,可已经能听懂老师骂人的时候骂的是谁。
她还记得头一回进练习室那天。老师让她对着镜子站,站完了让她笑。她笑不出来。老师说,笑不出来,就站不上那种台。
那天回去,她对着镜子练了一晚上,练到腮帮子发酸,第二天早上起来脸都是僵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