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5章 东山岛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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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愣了一下,又划了一下。这回那点亮得更清楚,从她指缝里散开去,像水里藏着一片碎掉的星子。

“尤默。”她声音一抖,“你看这个……”

话没说完,一道浪卷上来,正撞在浅水处,唰地一下,整条浪的边缘都透出淡淡的蓝,从她脚边一直铺开去,铺出去好几步远。

她“啊”了一声,猛地站起来,水花溅了一裤脚,一只手朝身后抓过来,正抓住他的手腕。

“这是什么?”她回头看他,一脸没反应过来的样子,眼睛却越来越亮,“它自己会亮?”

尤默站在她后头,看着那道光一点点退回去。

他见过这个。几年前在平潭,赶上有那么几天,夜里的海面整片整片地亮,他也在岸上站过。可那是家里人掐着日子、查着风向去的,一整片海亮在那里,好看是好看。

眼下不一样。东山,一个平常的夏夜,上个月他自己跑平潭跑了三四次都没赶上,今天只是出来走走。他心里冒出个不成样子的念头,好像这片海是专程亮给她看的。

她蹲回水边,手一下一下地划。每划一下,那片蓝就跟着亮一下,亮起来的时候,她整个人都往前凑,鼻尖几乎贴到水面。

“夜光藻。”尤默说,“海里的一种小生物,很小,眼睛看不出来。你一碰它、一搅水,它就发光。”

“生物?”她划得更起劲了,手在水里乱搅,“活的?”

“活的。”他说,“白天看不出来,晚上一受激,就亮。浪一拍,脚一踩,都会亮。”

“就这么一点点。”她把手举起来,水顺着指缝往下淌,滴进海里,又亮了一下,“这么小的东西,能亮成这样。”

“夏天才有。”尤默说,“还得看水温、看风向。赶上一次不容易。”

她没接话,蹲在那儿又划了几下,看那片蓝光在她手边散了又聚、聚了又散,半天没起来。

尤默站在她身后,没催。海风吹过来,他低头看她那半张被微光映亮的侧脸,看了一会儿,就那样站着,陪她看那片光散了又聚。

回去的路上,她走得慢,一步三回头。

“明天还来。”她说。

“明天有别的地方。”

“那晚上再来。”

尤默“嗯”了一声,没答应,也没拦。只是步子放得很慢,陪着她一起,一步三回头。

第二天,尤默带她去看风动石。

那块石头立在崖边,上尖下圆,像个大桃子,底下只挨着一小块凸起来的石头,悬在那儿,看着下一秒就要掉下去。她绕着看了一圈,又退后几步仰头看,脖子都仰酸了,越看越觉得悬。

“它真的会动?”她问。

“风大的时候。”尤默说,“一点一点地晃,就是不倒。”

“假的吧?”

她不信邪,走过去,两只手往石头上一按,使劲推。石头纹丝不动。

“你推不动。”旁边一个本地人靠在栏杆上,慢悠悠地开口,“它自己有数,晃归晃,倒不了。”

她松开手,退回来,站在那儿看了很久。海风从崖底往上灌,吹得她衣角直翻。

“挺牛的。”她说,“别人推它,它也不倒。”

“晃归晃,倒不了。”尤默说,“人也一样。”

她偏头看他一眼,嘴唇动了动,到底没接话。海风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,把那句话吹散了。

从风动石下来,旁边就是铜山古城。城墙是石的,一段一段接着,城里有庙,香火很旺,屋顶上的剪瓷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。

下午,他们又去了一趟马銮湾。白天看它,跟夜里是两回事。

那是个月牙形的湾,沙细,浪也软,背后一长排防风林,风从林子里过,声音闷闷的。

她把鞋一脱又下了海,这回学聪明了,裤脚卷到膝盖上。她在水里走了很久,走得远了些,回头喊他。

“你过来。”

尤默站在水边,裤脚没卷。

“过来啊。”她又喊。

他站了一会儿,还是走了过去,走到水刚没过脚背的地方停下。

“就到这儿?”

“就到这儿。”他说,“我裤脚没卷。”

她低头看了看他的裤脚,又看了看他那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,眼睛眯了一下。然后她弯下腰,手在海水里一抄,朝他腿上撩过去。

水花不大,刚好打湿他一截裤腿。

尤默低头看了看那道湿印子,又抬头看她。

“行了。”他说。

“不行。”她又是弯腰一抄,这回水花大了些,直接撩到他膝盖上。

“宋宇琦。”

“到。”她答得飞快,笑得蹲在水里,半天没起来。

傍晚退潮的时候,他们去了南屿。

那本来是海里的一座小岛。潮水一退,一条沙路从岸边直通到岛上,人踩着湿沙就能走上去。岛上立着一座白塔,塔底下全是礁石,黑一块灰一块的,被潮水磨得圆润。

“这叫双面海。”尤默说,“要是回晚了,就得在岛上过一夜。”

“那你可得看紧潮水。”她说。

他们在岛上待到天快黑。塔底下风大,她头发被吹得满脸都是,按了好几回都按不住,最后索性不管了,任它乱着。

白塔是给渔船引路的。塔底下的礁石缝里爬着小螃蟹,指甲盖大小,一有动静就往缝里钻。她蹲下去看了半天,手伸进石缝里掏了两回,一只也没抓着。

“别抓了。”尤默说,“一会儿潮上来,走得快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她嘴上应着,还是又蹲了一会儿,才拍拍手站起来。

往回走的时候,沙路上已经能看见水了。海水从两边悄悄漫上来,把那条路一寸一寸吃掉,踩上去软塌塌的,比来的时候深了一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