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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家里的车送他们去厦门。从晋江过去要一个多钟头,她起得早,上车靠着窗就打起了盹,一觉醒来,窗外已经能看见海。
车上了跨海大桥,她扒着窗往外看。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说:“不一样。”
“什么不一样?”
“海。”她说,“北边那海是灰的,还带点黄。这个,是绿的。”
尤默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。那天有太阳,海面上亮晃晃的,靠岸那一段绿里透着青,再远些就蓝了,一直铺到天边。
“北戴河我去过。”她说,“沙子倒是细,水浑,风一大就翻起一层黄沫子,站边上都嫌凉。这边的看着就干净,应该也暖和些吧。”
“南方水温高,水汽足,颜色就发绿。”尤默说。
“你连这个原理都知道?”她偏头看他,眉毛挑了一下。
“书上看的。”
她笑了一声,又趴回窗上。海一路跟着车走,桥的栏杆一根一根往后掠,海面却望不到边。
车下了桥,先绕去了集美学村。车在龙舟池边停下。池子很大,水面平得像块镜子,对岸一排红顶白墙的楼,屋脊两头翘着,翘得高高的。
“这地方我认识。”她一下车就说,站在池边,眼睛往四下一扫。
“哪儿?”
“《一起来看流星雨》里,楚雨荨的家。”她又看了两眼,越看越确定,“就是这儿,我记得这个池子。”
“嗯。”尤默也认得,“她每天从这儿去艾利斯顿上课。”
“从这儿到厦大,多远?”
“隔着一个海湾,坐车小半个钟头。”他说,“骑车,一个半钟头。”
她“嘶”了一声,眉头都皱起来了:“那她得起多早。”
“我念中学那会儿,”尤默说,“赖个床,顶多迟到一节课。电视剧里那位天天出发都是七八点了,照这个距离,她天天能赶上第三节课,就算好的了。”
“你连她上学都算得这么清。”她笑,眼睛弯起来,“还挺替她操心。”
尤默没接话。
她也不追问,绕着池子走了一圈,一边走一边往四周看。走到一栋老楼前头,她停下,掏出手机塞给他:“给我拍一张。”
楼是红砖的,廊柱却是白的,顶上还压着两撇翘起的燕尾,看着怪,看久了又觉得稳当。尤默举起手机,她站定,把头发往耳后拨了拨,侧着身子对着镜头。
“好了。”
“我看看。”她接过去瞄了一眼,没挑毛病,收了手机,抬头又问,“这些早年盖的?”
“嗯。”尤默看着墙上一块牌子,“当年陈嘉庚建的,从这里到厦门,一路都有他盖的学校。”
“有钱人。”她下了结论。
“是有钱。”尤默说,“国家初创那会儿,他也舍得往家乡砸钱。”
她听完,又回头看了那楼一眼,没再说什么,转身往车那边走。
车进了厦门岛,往南又开了一阵,到了厦大门口。进校要登记,尤默去办手续,她站在树荫底下等着,仰头看那几栋红顶的老楼。
“艾利斯顿商学院。”她念着不远处一块介绍牌,眼睛亮了,“慕容云海。”
手续办好,两人进校。正是暑假,学生不多,路两旁的榕树把天遮得严严实实,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,在地上洒了一地碎影。
往里走,先到一处湖。湖水绿得发暗,湖边种着棕榈,几栋老楼倒映在水里,白柱红顶,安安静静。
“这就是芙蓉湖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
“好看。”她站在湖边看了一会儿,忽然又说,“他们拍戏的时候,是不是也站这儿?”
“大概是。”
“要是我在这儿念书就好了。”她说完自己先摆摆手,“算了,我马上要去当练习生了,没这机会了。”
尤默没接这话,只朝前头一条岔路抬了抬下巴:“那边有个情人谷,听说也好看。”
“什么名字?”她笑了一声,扭头看他,“你带我去那儿?”
“顺路。”
“行,顺路。”她哼了一声,跟上去了。
从厦大出来,日头正当中。他们没走远,就近找了家面馆,厦门特色,沙茶面。
面端上来,汤是橙黄的,稠,一股说不清的味道飘过来,像花生,又像海鲜,还带着点辣。她先舀了一勺汤,凑到嘴边尝了一口,眉头皱起来。
“什么味儿?”她说。
“沙茶。”尤默说,“花生、虾米、辣椒,还有好几十样东西熬的。”
“好几十样?”
“本地人都说不上来有几样。”
她又喝了一口,这回眉头松开些了。面是粗的,挂得住汤,配着猪肝、鱿鱼、豆腐泡,一口下去,嘴里又香又鲜,辣味在后头慢慢跟上来。
“怪。”她说,“但是好吃。”
“闽南话这叫怪好。”尤默说。
她抬眼看他:“你瞎编的吧?”
“嗯,居然被你发现了。”尤默面不改色。
她笑出声来,把那一碗吃了个干净,连汤都喝了小半。
下午他们去了沙坡尾。这里是一个老渔港,弯弯的一小片水面,四周停着旧渔船,船身的漆掉了大半,露出底下的木头。
岸上是红砖的老房子,墙上画满了画,五颜六色的,有几家咖啡馆开着门,招牌上是手写的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