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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站在天子脚下,被踩得喘不过气。走在前门大街,跟人潮总会分歧。多少人敌不过残酷的现实,从此销声匿迹。多少人陷入了昏迷,剩下一具空壳尸体。”
最后一句,收在她的高音,“回不去的远方。别问我家乡。”
音落下去。台上台下静了半秒。
宋宇琦没喊,也没动,就看着台上那两个人影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跟着周围的人一起拍起手来。
最后一个音落下,邓紫棋朝尤默比了个手势,转身从侧幕下去换衣服。
台上只剩尤默一个。他走到台边那架钢琴前坐下,手搭上琴键,随手起了一段轻快的《AnotherDayofSun》。手底下没停,一段一段往下走,不急不慢地垫着场子。
台下先空了几秒,中间那一片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歌名。前一声刚落,后头又有几个反应过来跟着喊起来。
“现在真到了AEW演唱会了。”他手上没停,侧头对着话筒说,“刚刚都说了,北京是我第二故乡。”
底下有人笑。
“昨天北京申冬奥的新闻,大家应该都看到了。昨天还看了会儿网友的评论。”
台底下先是没接上话,紧跟着轰了起来。有人喊,有人鼓掌,手幅一片一片立起来,连成一片。
他等那阵声浪过去,才接着开口:“我作为申奥形象大使,知道这个消息非常开心,发了首新歌,不知道你们听过没有?”
底下喊成一片,有人已经叫出了歌名。
“《雪花》。”尤默说,“对,就是那首。”
“可是。”他停了停,“现在是八月。八月的北京,好像不适合唱雪花。”
底下“啊”了一声。
琴声还在走,一段接一段,轻快得跟他说的话不太搭。
“前阵子我在《开讲啦》说过一句,叫爱你老己。”他说,“意思就是先把自个儿照顾好,别老拿别人的标准往自己身上套。这话我是认真的,希望你们也一样。”
底下缓了十来秒,随后掌声从后头一路传来,络绎不绝。
他手底下那段调子也渐渐放慢,像一条路走到黄昏,慢慢伸直了腰。“半个月前,我换了张头像。”
他说,“之前那个,最早是一个人缩在阴影里,然后是面向光拥抱着光。这次换成了一张新的,人站在光里,把过去在阴影中的自己整个抱住了。”
底下安静了一瞬,随即有人“哦”了一声,像是刚反应过来。
“你们那会儿还猜我是不是失恋了。”他说。
底下笑成一片。
“没失恋。”他也笑了一下,“就是突然想明白了。爱你老己,不是嘴上说说的。你得先站到光里,才看得见自己以前缩在哪儿。”
底下有人喊了一声什么,听不真切,却带起一阵掌声。
他等那阵掌声落下去,才接着说:“正合适。”他说完顺势转进了另一段和弦。
“《日落大道》。”台下那一声应,比刚才哪一次都大。
旋律慢慢铺开。几万人全安静了,连呼吸都放轻。有人本来举着手机在录,录着录着,把手机放下了,就那么听着。
他开口:“我们寻找着,在这条路的中间。我们迷失着,在这条路的两端。”
没有和声,没有垫音,就他一个人。底下没出声。这两句像是随口说的,又像是替台下几万人说的。
“每当黄昏阳光把所有都渲染。”唱到这句,他把手底下的音压低半截。舞台后头那束光斜着打过来,把整块台面照成一片暖黄。声音干干地搁在琴声上头,连换气都听得见。
“你看那金黄多耀眼。”底下有人跟着哼了起来。
“我们奔跑着,在这条路的中间。我们哭泣着,在这条路的两端。”
几万人的场子,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在上头飘着。干净,直接,没有遮挡。一架琴,一副嗓子,别的全剥掉了。
唱到一半,他一边弹着钢琴,一边朝台下抬了抬下巴。底下跟着接上来,一层一层往上顶。
“我看到夜的黑暗。”最后这半句,他没往上使劲,反而往里收,声音落在琴声底下。几万人跟着一起低下来,低到最后,只剩一架琴。
观众席的宋宇琦跟着唱,唱到嗓子有点哑,抬手用手背按了按眼角。她没往旁边看。那个空座位,她早忘干净了。
琴声落定,他没立刻起身。手还搭在琴键上,指尖按着最后那个和弦,像是舍不得松开。台下几万人也久久没动,过了好一会儿,掌声才从四面八方涌过来。
他站起身,朝台下鞠了一躬。格莱美那套谢幕礼,一个动作没落。
看台那头有人喊他的名字,喊了两声,散进掌声里。
尤默趁全场还在鼓掌,灯光移走,马上先一步钻回后台,几步就没了影。蒙面人退场,从来不等掌声落完。
他走回那间洗手间,换回了自己开始的那身。就是额头上有道头带勒出来的印子,他拧开水龙头泼了两把凉水,又用手掌在额前揉了揉。
尤默对着镜子看了一眼,见那道印子让水搓得淡了,不细看瞧不出来。确认没什么不对,才拿起水灌了两口,稳定了一下情绪。
推门出去,先往宋宇琦坐的那一片扫了一眼。看台上黑压压的,她那边的灯牌还亮着,人正对着台上,没往这边看。
他这才侧过身,把袋子递给守在门口的人:“今天麻烦你了,这件你留着。”
那人的手停在半空,没敢接:“Eo队长,这……给我的?”
“嗯。”尤默把袋子又往前递了递,嘴角带着点笑,“留个纪念。这事别往外说。”
那人赶紧点头,连说了两声“明白,明白”,把袋子抱在怀里。
尤默没再管他,抬脚往自己的位置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