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尤默站起来。过道不长,可他走得不快。中山装,红短发带一点黄。满场西装礼服,就他一个人把自己裹得最严实。
前世,他窝在出租屋的床上,对着电脑屏幕看这片座位区,那时他只认得出台上的人。现在,他从这片座位里站起来,一步一步,往光里走去。
台上,霉霉还举着那尊金色小留声机。递过来时,她压低声音,只让两人听见:Eo,恭喜你。我当时离这个奖,可能也就是差了你这一个口罩了。
尤默接过奖杯,指腹摩挲过那冰凉的金属,他在屏幕里见过它无数次,隔着大洋,隔着像素。现在它就在他手里,沉甸甸的,比想象中更重。他隔着口罩,声音闷闷的:……谢谢。
快,话筒归你了。霉霉往旁边退开半步,把舞台让给他,末了又说了一句,带着点促狭,别紧张,你刚才不还说只是有点热吗?
台下又是一阵轻笑。
尤默站到话筒前,先把奖杯放稳,才开口。
他说的英文,还是带着利物浦口音:感谢格莱美学院。感谢我的家人,我的哥哥,你知道我说的是你。也感谢所有听一个匿名不露脸的人唱歌的歌迷。
台下第三排,尤用靠在椅背上,嘴角微微动了动。
这个奖,一辈子只有一次机会。他顿了顿,错过了,就再也没有第二次。所以,我觉得自己是幸运的。谢谢。
他往台侧偏了偏头,目光落在那道亮片裙上,话锋一转:
就像我身边这位颁奖嘉宾。她当年也提名过这个奖,错过了这唯一一次机会。可她后来,在这个台上,把年度专辑大奖拿了回去。
台侧,霉霉抱着手臂看着他,没说话,嘴角那点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住。
他接着说下去,隔着口罩都能听出他在笑:
说起泰勒,我就想起,泰勒一直吐槽我,说我一开始写的歌全是eo的。谢谢你们,听着我的歌哭;谢谢你们在凌晨两点、觉得自己像坨屎的时候,放这些歌。
台下有人笑出了声。
又停了半秒。他抬起眼,看着镜头,像是在看每一个看直播的观众:但是,希望你们eo完、哭完过后,还能擦干眼泪,站起来,坚强地面对人生,继续往前走,YNWA。
全场静了一瞬。没有人鼓掌,也没有人说话,但尤默看到前排有人悄悄吸了一下鼻子。
缓了一下后,他抬手,作势去勾口罩的边缘,像真要摘。手指顿了顿,又松了下来,隔着口罩闷声:还有,别想了,面具还是不会摘的。
台下愣了一秒,才反应过来,刚才还认真得让人鼻酸,他忽然就开始皮起来了。笑声和掌声一起响了起来。
等全场的笑声安静了下来,最后,请允许我用中文再说一遍感谢的话语。”
尤默换回中文,声音轻了下来:谢谢我的家人,谢谢我的国家,谢谢我的朋友,谢谢我的歌迷,谢谢所有喜欢听我歌的人。
全场静了半秒,全场响起了掌声。
尤默说完,后退半步,先是双手合十示意,然后伸出右手,掌心朝上,轻轻抬了三次,一次比一次高些。然后右手按在左胸,上身微倾,鞠了一躬。停了两秒,直起身来,手缓缓落下。
会场再次爆发出全场目前为止最大的掌声和欢呼声。
他笑了一下,拿起台子上的奖杯往台下走去。
回到第三排,刚坐下,旁边就伸过来一只手,拍在他肩上。霉霉也已经回了座位,笑得直拍大腿,嘴里嘟囔着,我就知道你会来这么一下。
尤用在他另一边,还是没说话,只是往他这边靠了靠,两个人隔着半臂的距离,谁都没看谁,但尤默知道他哥在笑。
网上的反应比掌声快,评论一条接一条。
「不是,我还以为真摘口罩呢!」
「他刚才那句ybrother,说得也太自然了,我哥在旁边直接愣住。」
「凌晨两点抱着耳机哭成狗的人在此报到。」
「亚洲第一个格莱美大奖。」
「匿名哥,牛逼啊!」
「这礼仪这么到位的吗?」
「最佳新人,实至名归。」
尤默把贝雷帽往下压了压,靠进椅背。手里的奖杯沉甸甸的,他没舍得放下去,又低头看了一眼。那尊金色小留声机,在灯光下反着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