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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持人的声音从舞台中央响起来的时候,全场几千双眼睛跟着灯光一起落下去。开场词不长,说笑两句,便请出了今晚的开场表演,澳洲老牌摇滚乐队AC/DC。
《RockorBt》的鼓点一砸下来,现场瞬间被点燃,贝斯震得人胸腔发麻。
紧接着《HighwaytoHell》的前奏一起,观众纷纷挥舞着红色的灯光,跟着节奏起伏。坐在前排的观众甚至戴上了恶魔角,随着鼓点甩头,气氛一下子顶到了沸点。
尤默坐在第三排,背挺得直,没有跟着人群欢呼,也没玩手机。只是手在无意识揉搓自己的衣服。
旁边尤用倒是松弛。他半靠在椅背上,一只胳膊搭着扶手,半眯着眼看台上,嘴角挂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,一副来视察的架势。
奖项是散着颁的,重要的大奖和冷门的小奖掺着来,中间一场接一场表演,生怕人睡过去。先颁出去的那几个,尤默没怎么留心,什么录音工程、乡村专辑,离他有点远。
他也没看转播,分镜里一会儿是这个、一会儿是那个,跟他没关系。只是镜头老往他这边切。
他发现了,转播方最想拍的,其实是三个人,一个蒙得严严实实的自己、当红天后泰勒·斯威夫特,还有尤用。
可尤用那边,镜头不敢多给,扫两秒就赶紧切走,像是怕拍久了得罪他。
倒是尤默这边,镜头一次次过来,恨不得往他们脸上怼。一个画面框住匿名者和天后,边角还捎上尤用,划算得很。
尤默把贝雷帽往下压了压,喉咙里极轻地哼了一声,心里犯嘀咕:合着这组委会也爱看热闹。
镜头又来了。霉霉偏过头,声音压得低低的,只他们两人听得见。她脸上仍挂着得体的微笑,嘴唇几乎没动,眼神却往尤默这边斜了斜,组委会这是要拍连续剧?
你没戴口罩,别说话。尤默目视前方,声音从口罩里透出来,含糊却平静,拍着呢。
他这边话音刚落,肩膀被人轻轻碰了一下。尤用没转头,声音比霉霉还低:到你了没?
还没。
那你紧张什么。
尤默飞快地回了一句,我没紧张。
你攥我扶手了。尤用偏过一点视线,落在他那只手上。
尤默低头一看,手不知什么时候攥到了尤用那边的扶手上,指节都白了。讪讪松开手,语气却努力放稳:……那是手心发热,你那边的扶手凉快。
尤用没揭穿,只抬手在扶手上轻轻拍了两下,行,热就热。稳的,哥什么时候坑过你。
这句话倒让尤默想起之前尤用说的“已经安排好了”。他当时还嫌他哥把话说得太满。现在人坐在这儿,才发现哥尤用是真不慌,可自己的手还是不听话。
嘴上这么说,等主持人报出下一个奖项的时候,尤默还是坐直了。
接下来的奖项,最佳新人。主持人顿了顿,声音里带出点看好戏的意味,有请本届颁奖嘉宾,泰勒·斯威夫特!
聚光灯啪地切过去。霉霉从座位上站起来,亮片裙在灯下一闪,像裹了一层碎星。她踩着那双高跟一步步走上台,接过信封,先没急着拆,对着话筒开口,声音里带着笑:
“这个奖,是我特别想拿的一个奖项。”霉霉说,语气里带着点自嘲,“可惜当时在2008年输给了艾米。”
台下静了一瞬,旋即有人会意地轻笑。新人奖的失之交臂,后来倒成了拿奖拿到手软的天后。这话由她本人口中说出,比任何开场白都要精彩。
她自己也笑了一下,才接着往下说:今年新人辈出,阿米莉亚·凯利,一把吉他唱尽了小镇的黄昏;巴士底乐队,让那么多人在鼓点里找回自己;Hai三姐妹,和声一出来,就是整个青春;还有萨姆·史密斯,那一首《StayWithMe》,唱进了每一家电台。
她略作停顿,目光往台下第三排的方向微微一偏,也不加掩饰:
还有一位。你们只听过他的名字,却从没见过他的脸。那首《Faded》,曾让多少人在凌晨的耳机里守了一整夜;那首《SeeYouAga》,又把多少人的眼泪还给了再也回不去的回忆;还有那首《exile》,是我跟他一起录的,直到现在,我在棚里听到时,还是会楞神。
转播画面被切成五格。最左边,阿米莉亚·凯利攥紧裙摆,指节泛白;她身旁,巴士底乐队的主唱不停地灌水,喉结滚了又滚;再过去,Hai三姐妹彼此攥着手,六只手紧紧叠在一起。
倒数第二格是萨姆·史密斯,也是最佳新人奖的头号热门之一。他脸上挂着笑,只是那笑容太过标准,反倒像绷紧的弦。
只有最右边那一格,一张脸裹在红色路途口罩之后,只露出一副无度数的变色眼镜和帽檐下的一点发色,表情全然无从捕捉。
他听着周围的议论,心想:若没有他,头号热门本该只有一个。前世屏幕里那个名字被念出时,他还跟着哼过那人的歌。
他听见霉霉拆开信封,纸页在麦克风边响了一下,然后是她的声音,一字一字,像是怕人听不清:AndtheGraygoesto…AtEoWay.
全场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掌声炸开。尤默坐在原地,有些愣神,尤用虽然提前说过是安排好的,但真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念出来,他还是怔了一瞬,又怕起身太快,显得慌乱。
他偏头看了尤用一眼。尤用只是淡定地回望,双手和所有观众一样鼓了鼓掌,随即伸手示意他上台去领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