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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衡说：“递出去了。”
江召乾朝帐外招了一下手，一个穿着北境服饰的随从快步走近，在帐外站定。
江召乾压低声音问：“都办妥了吗？”
那人低头回道：“殿下放心，纸条是找北境人递过去的。二殿下看完之后神色极好，还赏了递信的人一锭银子。看那模样，像是已经等了许久似的。”
江召乾弯了一下嘴角：“好。”
他朝那人点了一下头，那人便退了下去，脚步声在草地上渐渐远了。
暮色从草场尽头漫过来，把营帐的轮廓压成一道深色的剪影。
营帐之间的灯火正在被一盏一盏地点亮，沿着营地的方向缓缓铺开，像是一串正在被拉直的珠子，正沿着草地的轮廓依次亮起。
江明辰在天色将暗未暗时回到了营地。
他走回自己营帐的时候脸上带着一层并不急着收起来的松弛，在案前坐下来，低头看了一眼袖中那张叠好的纸条，又把它放回了怀里，像是正在把什么东西放在一个他随时可以再次触及的位置。
他在帐内坐了一会儿，低头整了整衣袍，像是正在等一个已经约好的时刻从暮色深处缓缓走到他面前来。
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后，他起身出了营帐，沿着营地北侧的小路走去。
大约一炷香的工夫之后，营地北侧那顶插着暗红色小旗的营帐里忽然传出一声尖叫。
那声音尖锐而短促，像是一根被突然拉断的弦，在夜色里骤然炸开，沿着营帐之间的空隙迅速蔓延。
附近几顶营帐的灯陆续亮了起来，脚步声从各个方向朝那顶插着暗红色小旗的帐子汇拢。
皇帝已经快步从主帐走了出来，面色沉肃，身后跟着几个侍卫，在帐前站定：
“怎么回事？”
帐帘被掀开一角，曦妃的贴身侍女探出半张脸，面色发白，声音还在抖：
“陛……陛下……有……有人在娘娘帐中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，但那句话已经足够让在场的人明白发生了什么事。
皇帝的目光在帐帘上停了一下，然后他掀帘走了进去。
片刻之后，两个侍卫从帐内押着一个人走了出来——江明辰的衣袍还带着一层没有来得及整理好的凌乱，像是刚从一场猝不及防的变故中被拉出来。
他的面色在火把的光芒里显得格外灰白，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，像是还没有从方才那阵尖叫中完全回过神来。
齐衡站在人群边缘，看着那道被火把光芒照亮的背影被侍卫押着走向主帐的方向，没有跟上去。
江召乾站在他身侧，也没有说话，像是那阵尖叫和那片正在合拢的人群只是一场已经落定了的变故。
江映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们旁边，她的目光从那个被押走的身影上收回来，落在齐衡脸上：
“这是……你们搞的鬼？”
齐衡没有看她，也没有说话，但他的沉默已经是答案了。
夜风从江映月身后吹过来，她垂在身侧的衣袖被风带着往后拂了拂，她的目光追着那顶暗红色小旗的轮廓看了一眼，又收了回来，像是那盏已经落定了的灯，还留着她方才读过的余温。
远处主帐那边传来侍卫低沉的交谈声，隔着一层薄薄的帐布，听不清内容，但那种压低了的声音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态度了。
又过了一小会儿，脚步声从主帐方向散开，像是在传递着什么指令。
齐衡依然站在原地，他的目光落在那顶暗红色小旗正在被风吹得微微翻卷的轮廓上。
他站了片刻才转身朝自己的营帐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