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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衡没有推辞,走过去在阿史那旁边的席位上坐下。
主帐前那几排大臣的目光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样,落在他身上。
有人低声说:
“北境王直接让他坐旁边……”
“这面子给得也太足了……”
齐卫严站在后排的官员队列里,看着齐衡在主帐左首落座,他的目光在齐衡的背影上停了一下,然后低了下去,像是在看着自己面前那片被靴尖碾过的草皮。
旁边有人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不小,像是随口闲聊:
“齐大人,陛下不是允许携家眷同来吗?你那位新婚夫人怎么没跟着来?”
齐卫严的脊背微微僵了一下。
他偏过头去,正要开口说些什么,旁边另一个人已经接过了话头:
“你还不知道?前些日子他那新婚夫人干了一桩大事,跑到亡妻女儿开的酒楼去要钱,说那酒楼是齐家的产业,要让人家还回来。”
那人也凑近了一些,继续道:“结果人家女儿把亡母的嫁妆单子亮了出来,满大堂的人都听见了。全京城都传遍了,说齐卫严的新夫人连亡妻留给女儿的嫁妆都惦记,真是羞死个人了。”
齐卫严站在原地,日光落在他肩头,他攥着袖口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。
他没有看说话的人,也没有辩解,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,像是一棵树正在被看不见的水流冲刷着根部。
他的目光依然落在他靴尖前方那片被踩乱的草皮上,像是想找到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,但前方和后方都已经被那些声音和目光填满了。
旁边有人低声笑了一下:“我要是他,今天都不好意思站在这儿。”
另一个人接话:“可他不是还站在这儿嘛。脸皮厚的人,确实不一样。”
那几个议论声渐渐远了,被风吹散在草场边缘。
齐卫严依然站在那里,没有回头,也没有反驳。
风吹过来的时候他衣袍的下摆被掀动了一下,他没有伸手去压住它,只是任由那片布料在风里微微翻动着,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拆开。
齐衡坐在主帐左首的位置,余光扫过人群后方那个沉默的身影。
他看到齐卫严站在人群后方,低头看着地面,没有和任何人说话。
他收回目光,重新端起面前那杯酒,低头喝了一口。
阿史那偏过头来,隔着两人的座位朝他微微侧了一下头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:
“我听说你和你的父亲断了关系?”
齐衡的目光没有收回来:“是,断了。”
阿史那没有多问,只是点了点头,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酒杯,像是那句话已经足够解释他之后需要知道的一切了。
秋风从草场尽头灌过来,吹动主帐顶上的彩旗猎猎翻卷,像是一排正在被风拉直的旗杆正沿着草场的边缘次第列开,等着下一阵风从更远的地方灌过来时,把它们全部推向同一个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