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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衡回到小院之后做的第一件事,是让大良去查一件事。
大良蹲在门槛边听完之后没有多问,放下手里那块干饼就走了。
三天后他回来了,在齐衡的书案前面站定,声音压得很低:
“查到了。王芸娘压根就没离开过京城。”
齐衡抬起了眼。
“她就住在城南柳条巷尽头那座宅子里,院子不大,但收拾得干净。门口挂着‘李宅’的牌子,附近邻居都以为她是个守寡的妇人在家做些针线活计度日。”
大良顿了一下,补充道:“可她的衣食用度,都是齐府那边按月送过去的。米面油盐、布匹炭火,一样不少。”
齐衡坐在书案后面没有说话。
他原以为齐卫严当年是真的把王芸娘赶走了,以为至少在那件事上他是下了决心的。
可到头来,那也不过是一场做给他看的戏。
大良说:“那宅子的房契也在齐府名下。不是挂在别人名下的,是老爷自己名下的。”
齐衡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,然后他点了点头:
“知道了。你先去歇着吧。”
大良应声退了出去。
齐衡在书案前面坐了一会儿,手指在桌沿上慢慢叩了两下,像是在消化什么。
原来他从来没有真正处理过王芸娘,他只是在换一个更隐蔽的地方安置她。
可笑的是他当时还真以为自己赢了。
隔日,齐衡去了一趟尚书令府。
江召乾正在书房里翻一本折子,见齐衡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:
“你来得正好。”
齐衡在他对面坐下:“你听说王芸娘的事了?”
江召乾说:“大良来过一趟,跟我说了。”
他靠在椅背上,继续道:“你打算怎么做?”
齐衡沉默了片刻:“先不动她。动了她,反而打草惊蛇。他在京城里养了个人,这不是什么大事。”
江召乾点了点头。
齐衡看着他:“现在当务之急不是他。只要江明辰还安安稳稳地坐在二皇子的位置上,我们就得盯紧他。但他现在还不动,我们也不需要去惊动他。防着他就行,你现在的重心就是坐稳尚书令的位置,把该做的事做好,让所有人看到你的才能。”
江召乾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:
“你说得对。我也该把精力放在正事上。”
他站起来走到窗边,日光从窗外落进来,在他面前的桌面上铺了一道明晃晃的光带。
“定安那边的水渠修好了,今年的秋粮应该能比往年多收两成。”
“我想把这件事写进明年的策议里,看看能不能推行到其他州府。”
齐衡坐在原处看着他站在窗边的背影,没有立刻接话,但他的目光在江召乾的背影上停了一拍,然后移开落在窗外那棵被风吹动的槐树枝叶上:
“殿下,那就去做吧。”
齐衡站起来准备告辞。
江召乾从窗边转过身来:“对了,还有一件事。”
他的语气在中间顿了一下:“你阿姐近日常在云来楼忙到很晚。我有时路过,会顺道给她带些吃食。她总说不用,但每次也都接了。我想着,也不能总让她一个人在柜台上忙到那么晚。”
齐衡的脚步在门口停了一下:“殿下若是关心她,可以当面同她讲。”
他说完便跨出了门槛。
江召乾站在书房里看着他走远,又在窗边站了一会儿。
云来楼确实是个可以常去的地方,他告诉自己那是顺路,但那句话在他心里转了一圈之后,他没有开口说出来。
当天傍晚,齐衡还没回到小院,就在云来楼的后院看见了江召乾。
他坐在石凳上,手里拿着一只油纸包,正低头拆开系口的细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