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倪安年的案子了结得比齐衡预想的更快。
大理寺的文书递上去之后,三日之内便有了定论:倪安年当年确系被人构陷,贪墨罪名不成立,恢复名誉。
但落草为寇一事属实,虽情有可原,终究触了律法。最终判的是功过相抵,不再追究刑责,但日后不得再入仕为官。
齐衡去告诉倪安年这个消息的时候,倪安年正坐在城南那间旧宅的院子里劈柴。
他听完判决之后没有立刻说话,把手里的斧头放下来,在柴堆旁边坐了一会儿才开口:
“能翻案,我已经很知足了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,掌心有一道被木刺划出的旧痕。
“以后不做官就不做官吧,能活到今天已经不容易了。”
齐衡没有多说什么。
他站了一会儿,在倪安年旁边蹲下来:
“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?”
倪安年说:“找个地方住下来,做点能养活自己的事。我这些年别的不行,劈柴烧火倒是熟练了。”
他笑了一下,那笑意很短,很快就收了回去。
齐衡站起来:“有什么需要,来云来楼找我。”
倪安年点了点头,没有说“好”也没有说“不用”,只是坐在柴堆旁边,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风翻动着,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,重新拿起斧头,继续劈下一根柴。
接下来的几天,一切平静得像是一面被风反复吹过却始终没有碎裂的水面。
倪安年的案子结了,江召乾把手头的事理顺了,云来楼的生意稳步向前,木槿这几天正在捣鼓什么新的方子,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出来。
齐衡每天去国子监读书,傍晚回小院,偶尔去云来楼坐一会儿,日子像是终于落到了一个可以喘息的平地上。
可齐衡知道,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。
果然,一日早朝,皇帝在议完几件日常事务之后,把目光落在了江召乾身上:
“老三,你知道这次早朝,朕为什么独独叫你前来?”
江召乾规规矩矩弯腰道:“回父皇,儿臣不知。”
皇帝:“你最近做的事情,朕都看在眼里。定安的事处理得妥当,回京之后也没有松懈。尚书令一职空悬已久,朕觉得……你该当此任。”
满朝文武的目光落在江召乾身上。
江召乾出列,正要躬身谢恩,一道声音从文官队列中响了起来:
“陛下,臣有一事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齐卫严站在队列中,听见那个声音时眉心微微动了一下。
出列的人姓吴,是吏部的郎中,平日里算不上高调,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开来:
“臣近日听说了一些传闻。关于齐卫严家的嫡子,齐衡……他私自豢养了一批暗哨,在京城中替其刺探消息、盯人行事。”
他顿了一下,补充道:“三皇子平日里与齐衡走得极近,若此事属实,恐怕……”
他没有把话说完,但那个“恐怕”后面跟着的东西,殿中所有人都能猜得到。
殿中安静了一瞬,然后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:
“暗哨?”
“齐衡养暗哨?什么时候的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