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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逊到任旌阳的第十五天,盱烈来了。
那天上午,许逊正在书房里整理账册,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。他放下笔,走到门口一看,只见一个风尘仆仆的汉子正站在县衙门口,肩上扛着一个大包袱,正跟门口的衙役说着什么。
那汉子穿着一身半旧的粗布短打,裤腿卷到膝盖,露出结实的小腿,脚上蹬着一双沾满泥巴的草鞋。他的脸被晒得黝黑,额头上全是汗,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,透着股憨厚而执拗的光。
许逊愣了一下,随即认出了来人,快步迎了上去:“二姐夫?你怎么来了?”
盱烈看到他,咧嘴一笑,露出两排白牙:“三郎,我可算找到你了!”
他放下肩上的大包袱,拍了拍上面的灰,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递给许逊:“这是你二姐让我带给你的。她说你一个人在外面当官,身边没个知根知底的人照应不行,让我来给你搭把手。”
许逊接过信,没有急着拆开看,而是打量着盱烈,有些哭笑不得:“二姐夫,你来了,家里怎么办?黄堂村的田地谁种?”
“田地的事你不用担心。”盱烈摆了摆手,“我走之前,把地都托给隔壁的老周头种了,收成对半分。再说了,你二姐说了,种地什么时候都能种,但三郎你一个人在旌阳,身边要是没个帮手,她放心不下。”
许逊心中涌起一股暖意,但嘴上还是说道:“二姐夫,我在县衙里有衙役有师爷,不缺人手。你大老远跑过来,路上辛苦了,还是先回去歇着吧。”
盱烈一听这话,急了:“三郎,你这话就见外了!我大老远跑来,可不是为了让你赶我走的!你别看我没什么本事,但跑腿送信、打杂看门、端茶倒水这些活儿,我都能干!你要是嫌我笨手笨脚,那我……那我就自己找活儿干,反正我不走!”
他说得斩钉截铁,脸上带着一股执拗的神情,像是打定了主意要赖在这里。
许逊看着他这副模样,忍不住笑了:“二姐夫,我不是要赶你走。我是怕你在这里不习惯,耽误了你的正事。”
“什么正事不正事的!”盱烈把胸脯拍得砰砰响,“我最大的正事,就是跟着你学本事!你忘了?在江州的时候你可是答应过我的,说等你在旌阳安顿下来,就教我道法!”
许逊这才想起来,之前在江州城外黄堂村的时候,盱烈确实提过想跟他学道的事。当时他刚杀了明蛟,盱烈亲眼见识了他的本事,便缠着要拜师。他当时急着赶路,便随口应了一句“等安顿下来再说”,没想到盱烈当真了,还专门从江州跑了过来。
他有些无奈,又有些感动,想了想,说道:“二姐夫,你想学道法,我不拦你。但学道不是一天两天的事,你得有耐心,能吃苦,而且不能半途而废。你能做到吗?”
盱烈眼睛一亮,拍着胸脯道:“能!只要三郎你肯教,我什么苦都能吃!”
“那好。”许逊点了点头,“你先留下来,安顿下来再说。不过咱们说好,学道的事不能急,你得先把县衙里的活儿干好,我才好教你。”
“没问题!”盱烈咧着嘴笑,“你说干什么,我就干什么!”
当天下午,许逊让刘师爷给盱烈安排了一间偏房住下,又给他找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换上。盱烈换了衣服,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,虽然还是带着一股乡下人的土气,但胜在身板结实、手脚勤快,一放下包袱就开始忙前忙后,帮着打扫院子、劈柴挑水,一刻也闲不住。
刘师爷看在眼里,私下里对许逊道:“大人,这位盱兄弟是您的亲戚?”
“是我二姐夫。”许逊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