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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,许逊的身体恢复了些许,至少走路不再需要中途歇息五次以上了。
无名尊者见他执意要去,也不再阻拦。清晨时分,老人背着一个简单的布兜,带着许逊出了门,沿着西江岸边一路向南。
“最近的一根探灵桩,在落神坡以南大约八里处的一个渡口边上。”无名尊者边走边道,“那根桩子是当年张天师亲手埋下的,位置我记得很清楚。”
许逊跟在他身后,目光扫过沿途的江岸。连日来的休养让他脸上的血色恢复了一些,但脚步依然虚浮,每走一段路就需要调整呼吸。他没有抱怨,只是默默地跟着,尽量不让自己的速度拖累师父。
八里路,换了从前,他半炷香的工夫就能赶到。如今却走了将近一个时辰。
当他们到达那个渡口时,太阳已经升高了,江面上的薄雾早已散尽。渡口很小,只有一条破旧的木栈桥延伸入水中,栈桥的木板上长满了青苔,看样子已经很久没有人使用了。岸边堆着几捆废弃的渔网,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味。
无名尊者站在栈桥边上,目光在岸边的乱石堆中搜寻了片刻,最终锁定了一块半埋在泥土中的青灰色石头。
“就是它了。”
他走过去,蹲下身,用手扒开石头周围的泥土和杂草。许逊也蹲下来帮忙,两人的手指很快就被泥土染黑。
石头大约有脸盆那么大,表面粗糙不平,看起来和路边随处可见的普通石头没什么区别。但当无名尊者将它周围的泥土清理干净后,许逊注意到,石头的底部有一道细细的缝隙,像是被人用利器刻意刻画出来的。
无名尊者从布兜里掏出一把小铲子,沿着那道缝隙小心翼翼地撬动。石头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,缓缓松动,最终被他掀了起来。
石头下方,露出一个约莫一尺深的土坑。
土坑的中央,竖着一根手臂粗细的铁桩。
铁桩通体黝黑,表面铸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,那些符文细小而精密,像是蚂蚁一般整齐地排列着,从桩顶一直延伸到桩底。由于常年埋在地下,铁桩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铁锈,但那些符文依然清晰可辨,没有丝毫磨损的痕迹。
许逊屏住呼吸,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铁桩的表面。
指尖传来一阵冰凉而坚硬的触感,除此之外,没有任何特别的感觉。他本以为探灵桩会残留一些灵力波动,但这根铁桩给他的感觉,就和普通的铁器一模一样,毫无生气。
“探灵桩本身是不储存灵力的。”无名尊者看出了他的疑惑,解释道,“它的作用类似于一个传声筒——将感应到的蛟气波动传递到图谱上,由图谱来记录和分析。如果没有图谱在手,单看这根桩子,什么都看不出来。”
许逊点了点头,收回了手,但目光依然停留在那些符文上。
“这些符文,是张天师亲手刻的吗?”
“应该是。”无名尊者道,“这种符文风格,是龙虎山一脉独有的‘天师篆’,笔画走势刚劲有力,转折处棱角分明,和其他流派的符文有明显的区别。你看这里——”他指着铁桩中部的一处符文,“这个‘敕’字的收笔,有一个明显的回锋,这是龙虎山符法的典型特征。”
许逊顺着他的手指看去,果然看到那个“敕”字的最后一笔有一个微微上扬的回钩,像是凤凰的尾羽,飘逸而有力。
“张天师的功力,确实深厚。”他由衷地赞叹了一句。
“那是自然。”无名尊者道,“能在两百年前就布下如此周密布局的人,绝非等闲之辈。只可惜……”他叹了口气,没有继续说下去。
许逊知道他想说什么。只可惜张天师呕心沥血布下的局,被后人一步步毁掉了。八角镇蛟盘被拆碎扔进潭底,探灵桩虽然还在原地,但与之配套的图谱已经失传,这些桩子如今和废铁也没什么区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