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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神庙前陷入了一片漫长的沉默。
无名尊者没有回答许逊的问题。他只是默默地抽着旱烟,一口接一口,烟雾在空气中缭绕,被午后的微风吹散,飘向西江的方向。那双浑浊的老眼望着远方的江面,目光深邃得仿佛能穿透江水,看到水底最深处的秘密。
许逊没有催促。他知道,师父不说话的时候,就是在斟酌——不是在考虑要不要告诉他,而是在考虑怎么说才能让他听得明白。
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,无名尊者终于磕了磕烟锅里的烟灰,将旱烟杆收进腰间,重新开口了。
“暗蛟的位置,不是我不告诉你,而是我也说不准。”他道,“张天师当年找了三个月都找不到,我这点微末道行,更不可能比得上他老人家。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——那条暗蛟,它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西江。”
许逊眉头微皱:“从来没有离开过?”
“对。”无名尊者点了点头,“张天师在离开之前,曾经在西江沿岸的十二个关键节点上埋下了‘探灵桩’。这些探灵桩能够感应到蛟气的波动,只要暗蛟在西江水域内活动,就会留下痕迹。张天师将这些探灵桩的记录绘制成了一张图谱,交给了当时的江宁张家保管,嘱咐他们每隔十年检查一次,密切监视暗蛟的动向。”
“江宁张家……”许逊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铁片,“就是那个后来出了内乱的张家?”
“正是。”无名尊者道,“张家世代以封印术闻名,由他们来掌管这张图谱,是最合适不过的安排。最初的那几十年,张家也确实尽职尽责,每隔十年都会派人巡查探灵桩,并将结果记录下来,归档保存。”
“但是后来,张家内部出了问题。”许逊接话道。
“问题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。”无名尊者叹了口气,“据我所知,张家掌管图谱的第二十年,图谱上的蛟气波动就开始出现了异常——暗蛟的活动范围,似乎在逐年扩大。起初只是细微的变化,不仔细比对根本看不出来。但随着时间推移,这种扩大的趋势越来越明显。”
“张家的人开始慌了。他们多次组织人手进行大规模的搜查,想要找出暗蛟的确切位置,但每次都无功而返。暗蛟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,总是在他们快要触及真相的时候,巧妙地溜走。”
许逊听得心头一紧:“它是故意的?”
“极有可能。”无名尊者神色凝重,“一条活了上千年的蛟,智慧不亚于人类,甚至比大多数人都要精明。它很可能早就察觉到了探灵桩的存在,故意释放出一些模棱两可的信号,扰乱张家的判断。同时,它也在暗中积蓄力量,寻找反击的机会。”
“而张家内乱,就是它等到的那个机会。”
许逊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:一条隐藏在暗处的巨蛟,用几十年的时间,一点点地试探、布局、渗透,最终成功地摧毁了监视它的家族,销毁了追踪它的图谱,为自己争取到了喘息和发展的空间。
这份耐心,这份隐忍,让他感到不寒而栗。
“张家内乱之后,那张图谱就失踪了。”无名尊者继续道,“有人说是在混乱中被烧毁了,有人说是被叛乱的族人带走了,也有人说是被某股外来势力趁机窃取了。真相如何,至今无人知晓。”
“没有了图谱,探灵桩就成了摆设。虽然那些桩子还埋在原来的位置上,但没有人知道该如何读取它们收集到的信息。暗蛟从此彻底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中,变成了一段尘封的往事,一个渐渐被遗忘的传说。”
“如果不是你这次误打误撞发现了那块碎片,这个秘密可能会永远沉在黑龙潭底。”
许逊握紧了手中的铁片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