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轻舟顺流而下,回到落神坡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
许逊跳上岸,脚步还有些虚浮。陈勋跟在身后,脸色同样不好看。那水虺的嘶鸣声,仿佛还萦绕在耳边,挥之不去。一路上两人几乎没有说话,都在回想刚才那一幕——那条粗如水桶的黑色巨蟒从漩涡中冲天而起的画面,实在太震撼了。
营地里,李毅正坐在火堆旁,手里拿着一卷竹简,就着火光在看。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头,目光在许逊和陈勋的脸上扫过,便已猜到了七八分。他没有急着问,而是先示意两人坐下,又让士兵给他们倒了热茶。
“遇到了什么?”等许逊喝了口茶,李毅才开口问道。
许逊放下茶碗,深吸了一口气:“水虺。一条快要化蛟的水虺。”
李毅手中的竹简微微一滞,随即放下,神色凝重起来:“多大?”
“粗如水桶,头顶已生独角。”许逊道,“藏在落神坡上游约三十里处的一个深水漩涡里。那漩涡直径约有十丈,水流急得很,船根本靠不近。我们刚到附近,它就冲出来了。黑袍老者布下的祭坛,恐怕就是为了喂养它。那些被吸干精气的浮尸,那些冤魂厉魄,全都是它的食物。”
李毅沉默了片刻,缓缓摇头:“不是不想杀,是杀不得。”
许逊一怔:“杀不得?”
“当年你师父回来后,曾与老朽深谈过一次。”李毅放下竹简,目光变得深远,“他说,那条水虺虽然凶悍,但并非黑龙潭真正的主人。它只是守门的。真正的大家伙,藏在潭底更深处。一旦水虺被杀,没有了压制,那东西便会苏醒。”
许逊心头一凛:“那东西……比水虺还可怕?”
“你师父没说。”李毅摇了摇头,“他只说了一句:‘现在还动不得。动了,西江就完了。’”
陈勋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,忍不住插嘴道:“那……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?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化蛟吧?今天许将军用那水纹令挡了一下,才勉强退回来。下次再去,它恐怕就没那么好说话了。”
李毅没有接话,而是看向许逊: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许逊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盯着火堆,跳跃的火光映在他脸上,明灭不定。火堆里不时发出噼啪的声响,溅起几点火星,又很快熄灭在夜色中。
良久,他开口道:“我想再去一趟。”
“还去?”陈勋急了,腾地站起来,“许将军,那东西可不是闹着玩的!今天要不是您反应快,我们几个都得交代在那里!您是没看到它那尾巴一扫,水墙都掀起来一丈多高!”
“我知道。”许逊抬起头,目光平静,“但正因为如此,才更要去。今天我们能退回来,是因为它还没把我们放在眼里。它可能觉得我们只是误闯进去的,不值得它大动干戈。等它把我们放在眼里了,知道我们是冲着它去的,我们就连退的机会都没有了。”
李毅看着许逊,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之色:“你打算怎么去?”
“不硬拼。”许逊道,“我今天试了一下,那水虺虽然凶猛,但似乎离不开那个漩涡。它盘踞在那里,要么是在守护什么东西,要么是那里有什么东西束缚着它。我注意到,它冲出水面后,身体始终有一部分留在漩涡里,没有完全出来。这说明它不能离开那个地方太远。”
“如果是守护呢?”李毅问。
“那就找出它守护的是什么。”许逊道,“黑袍老者已死,祭坛已毁,它失去了供养,迟早会饿得出巢。一条快要化蛟的水虺,食量必然惊人。没有足够的精气补充,它撑不了多久。我们要做的,就是在它饿得出巢之前,找到它的弱点。”
李毅沉思片刻,站起身来,走到帐篷角落,从一个旧木箱里翻出一卷泛黄的图纸,摊开在火堆旁。
那是一幅西江全图,绘制极为精细,连每一处暗礁、每一道支流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图上用朱砂标出了好几处记号,其中一处,正好位于许逊今天遇到漩涡的位置。图纸的边角已经磨损,有些地方甚至有了虫蛀的痕迹,显然年代久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