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协同收网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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撤回的路比来时更沉重。

不是体力上的,是心理上的。每一个阴影都像是潜伏的威胁,每一阵风吹过树冠的声响都像是脚步。山鬼走在队伍中间——乌鸦调整了队形,不再让他前出侦察。他右肩的状况正在恶化,封闭针的效果像退潮般迅速消失,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肌肉深处传来的、逐渐清晰的钝痛。

雨水小了些,但丛林里湿气更重了。雾气从地面升起,缠绕在树干和灌木之间,让能见度降到不足三十米。

“距离B7汇合点还有一点二公里。”乌鸦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,依然冷静,“保持警惕。刚才那两个人如果真是侦察员,可能意味着附近有他们的主队。我们走的是备用路线,但也不是绝对安全。”

没有人回应。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衣物摩擦枝叶的细微声响。

山鬼走在医生身后。医疗兵时不时会回头看他一眼,眼神在问:撑得住吗?山鬼每次都微微点头,动作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。

撑不住也得撑。这是任务。

突然,走在最前面的乌鸦停下脚步,举起拳头。

全员瞬间静止,分散隐蔽。

山鬼蹲在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后面,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的手枪——然后停住了。乌鸦的指令是:除非万不得已,否则保持静默,避免交火。他松开了手,改为握紧那支复合弩。

乌鸦缓缓蹲下,做了几个手语:**前方,两点钟方向,疑似人员活动。距离约一百米。**

山鬼顺着方向看去。雾气太浓,肉眼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树影。他小心地戴上夜视仪,调整焦距。

绿色的视野里,雾气像流动的纱。透过缝隙,他看到了——

两个移动的人影。

穿着制式数码迷彩,戴着标准头盔,手持95式突击步枪。动作很放松,不像是在执行搜索任务,更像是在巡逻。

训练区的“敌军”。

山鬼敲击耳麦:确认,两人,标准巡逻队装备。完毕。

乌鸦很快回应:“收到。全员,绕行避开。山鬼,你从左侧翼观察监视,确保我们通过时他们不会转向。其他人跟我走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山鬼从蕨丛后滑出,向左移动了大约二十米,找到一处视野较好的小土坡。他趴下来,架起弩,通过弩身上的简易瞄具观察那两个巡逻兵。

他们还在缓慢移动,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,偶尔用手电扫过周围——不是认真的搜索,更像是例行公事。

山鬼的呼吸逐渐放缓。

右肩的疼痛变得清晰起来。每一次心跳都牵动伤处,像有一根细线从肩胛骨一直连到太阳穴,随着脉搏一抽一抽地疼。汗水混着雨水从额角滑下,流进眼睛,他眨眨眼,没动。

静火。

这次不是主动进入,是被迫沉入。当疼痛达到某个阈值,当注意力必须高度集中到足以忽略身体信号的程度,那种状态自然降临。

世界安静下来。

雨滴落下的声音变得层次分明——砸在阔叶上的闷响,落在枯叶上的脆响,滴入水洼的叮咚声。风穿过不同密度的植被时,音调也有微妙差异。左前方十五米处,一只夜鸟被他们的动静惊扰,从巢穴里飞起,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短促而清晰。

山鬼能“听”出那只鸟飞行的轨迹,能“感觉”到风向的细微变化——刚才还是西南风,现在带上了些许偏西的旋转。

他调整了一下弩的角度。

那两个巡逻兵停下了。其中一人似乎在系鞋带,另一人靠在一棵树上,点了支烟——这次是国内的普通香烟,烟头的光在雾气里很显眼。

抽烟的人说了句什么,系鞋带的人笑了起来,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雨夜里能隐约听见。

山鬼的耳麦里传来乌鸦的声音,轻得像耳语:“我们已通过。山鬼,可以撤离了,慢慢退回来,保持隐蔽。”

“收到。”

山鬼没有立刻动。他继续观察,直到看见那两人重新开始移动,朝与他们撤离方向相反的位置走去。

然后他才缓缓起身,弓着腰,沿着来时的路线后退。

每退一步,疼痛就清晰一分。静火状态开始松动,现实的重量重新压回肩头。他咬紧牙关,加快脚步。

五十米后,他追上了小队。

乌鸦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只是做了个继续前进的手势。

凌晨三点四十分,他们终于回到了B7汇合点——那个天然石穴。

一进去,医生立刻拉过山鬼,让他坐下。“封闭针的效果已经完全过了,”医疗兵检查着他的右肩,“炎症反应加重,局部温度明显升高。你需要立刻停止活动,接受治疗。”

山鬼摇头:“任务还没结束。目标节点下次发射信号是三点,还有不到两小时。我们还没找到它。”

“找到之后呢?你这肩膀还能撑多久?”医生的语气难得地带上了情绪,“山鬼,我知道你想证明自己,但这不是逞强的时候。如果你在任务中因为伤痛导致判断失误,受伤的不只是你,是整个团队。”

石穴里安静下来。

所有人都看向山鬼。

乌鸦开口,声音平静:“医生说得对。你的状态已经影响作战效能。接下来的行动,你不再担任前沿侦察。”

山鬼抬起头:“那我做什么?”

“远程监视。”乌鸦说,“根据刚才发现的地图碎片,那个红笔圈出的坐标点就在西侧隘口。无论那是什么,既然有人标记了它,我们就必须去确认。但去的方式要变。”

他蹲下来,用匕首在地上画出示意图。

“铁盾、医生和我,从正面接近隘口,进行侦察。幽魂在后方八百米处建立狙击掩护点。而你,山鬼,”乌鸦看向他,“你的任务是找到一个视野覆盖整个隘口区域的制高点,在那里建立观察哨。不带武器,只带夜视仪、望远镜和通讯设备。你的职责只有一个:观察,记录,汇报。绝对不要暴露,绝对不要介入。明白吗?”

山鬼沉默了几秒。

这等于把他排除在核心行动之外。但乌鸦说得没错——以他现在的状态,继续承担高机动性的侦察任务风险太大。而在制高点进行静态观察,至少能最大程度减少右肩的负担,同时还能发挥他的环境感知优势。

“……明白。”他说。

“好。”乌鸦站起身,“休息二十分钟。三点整出发。山鬼,你的观察点需要提前建立,你二十分钟后就出发,单独行动。有没有问题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就准备。”

医生给山鬼重新处理了肩膀,用了更强效的外用镇痛凝胶,又用绷带做了简单的支撑固定。整个过程山鬼一声不吭,只是额头上的冷汗暴露了痛楚。

二十分钟后,山鬼背上轻量化的观察装备,独自离开了石穴。

雨已经停了。雾气开始消散,月光偶尔能从云缝中漏下,在湿漉漉的丛林里投下短暂的光斑。

他的目标是隘口东南侧的一处山脊,地图显示那里有几块突出的岩石,视野开阔。距离约一点五公里,全是上坡路。

每走一步,右肩都在抗议。绷带只能提供有限的支撑,无法消除肌肉和骨骼深处的炎症痛。他不得不放慢速度,调整呼吸,把每一步都分解成更小的动作单元。

爬山时,他开始数数。

不是数步子,是数呼吸。吸气,四秒,上一步。屏息,两秒,调整平衡。呼气,四秒,再上一步。循环往复。

疼痛被纳入这个节奏里。它还在,但变成了节拍器的一部分,一种规律的、可预期的背景音。

四十分钟后,他抵达了预定位置。

那是一块巨大的花岗岩,从山体上凸出,像一只伸向夜空的手。岩石顶部相对平整,长着一些低矮的灌木和苔藓。从这里俯瞰,整个隘口区域尽收眼底。

山鬼爬上岩石,小心地潜伏在灌木丛后面。他架起望远镜,调整焦距,开始扫描。

隘口是两座山之间的狭窄通道,宽度不足五十米。通道两侧是陡峭的山壁,上面长满了植被。通道本身相对平坦,但布满乱石和倒木,是理想的伏击地形。

他缓慢移动望远镜,一寸一寸地搜索。

月光偶尔亮起的时候,他能看清更多细节:一块岩石的阴影角度不太自然,一片灌木的晃动节奏和风向不符,地面上有几处落叶的颜色比周围略深……

标记。全部标记。

时间来到两点五十分。

耳麦里传来乌鸦的声音:“我们已就位。山鬼,报告观察情况。”

山鬼对着麦克风,声音平稳:“隘口通道内,十一点钟方向岩石后有可疑阴影,疑似人员潜伏。三点钟方向灌木丛,晃动频率异常,建议标记。通道中段地面,三处落叶颜色异常,可能为陷阱或传感器。完毕。”

“收到。继续观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