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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里出了个大老板的消息，像台风过境一般，一夜之间席卷了十里八乡。
茶余饭后，所有人的话题都围着秦从欢打转。
在他们看来，能随手捐出两个亿的大老板，如今功成名就，怎么着也该回报一下家乡父老了吧。
至于为什么要回报？
当然是为了体现大老板知恩图报，不忘本啊。
大老板得了名声，他们得了实惠，互利互惠嘛。
村口那棵老槐树下，几人围坐在一起，聊得唾沫横飞。
张三婶拍着大腿，喜气洋洋道，“咱们可是看着亚兰那孩子长大的，说真的，跟自家闺女也没什么两样。我那小孙子中专毕业正愁没地方去呢，这下可算有着落了。”
旁边的王大爷叼着烟，一脸赞同地点头，“你说得对。她小时候饿肚子，我还给过她一个馒头呢。现在人家发达了，总不能忘本吧。”
“你那一个馒头算什么，”李大娘不服气地接过话头，
“我当年看她可怜，过年还给过她一件旧棉袄呢。她要是记着这情分，手里随便漏点，我儿子在镇上的摊子就能换个好点的铺面了。”
一群人越说越起劲，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着过年怎么走动、带点什么土特产才能显得亲近。
可他们等来的不是秦从欢本人，而是按时送到的年礼。
每到快过年的时候，一辆贴着物流公司标志的货车就会准时开进村里，停在爷爷奶奶家门口。
司机下车后，利索地把一箱一箱中老年营养品提进屋里。
堂弟学习成绩不行，又不愿花时间念书。去年就辍学外出打工，家里只剩爷爷奶奶两人。
秦从欢怕两个老人寂寞，专门挑了一只嗓音嘹亮、精力充沛的比格犬送过去，连带着狗粮和尿不湿也一并安排妥当。
第一年大家虽说没见到大老板本人，但还是围在门口看热闹。
车开走之后，有人凑上去问爷爷，“这是你家孙女给你寄的吧？怎么人没回来啊？”
爷爷强颜欢笑，“孩子忙，没空回来。”
大家嘴上说着理解，心里却已经开始犯嘀咕了。
到了第二年、第三年，车依旧按时来，货依旧照常卸，人依旧没有出现过。
渐渐地，村里人就品出味来了。
这两个女娃和家里的关系，恐怕没那么好。
不然一个当了大老板，一个当了大作家，怎么可能过年都不回来看一眼呢？
可挑毛病吧，又说不出什么。人家的年礼年年不落，东西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，连狗都照顾到了，可见是用了心的。
有一回司机正往屋里搬货，王大爷凑过去，端着一副长辈的架势，“小伙子，你们老板过年都在哪儿过啊？”
司机头也没抬，一边拆箱子一边说，“这我就不清楚了，我们只负责送货。”
王大爷觉得一个开车的跟自己说话，竟然头都不抬，这是看不起谁呢？
黑着脸转身走了。
之后村里人私下议论，说秦从欢有钱是有钱，可心太冷了，没有人情味。
……
这边，张老二心里的怨气憋了几年，终于让他碰到机会。
市里一家都市报的记者说要来采访他和罗海平。
采访当天，他把两个功成名就的女儿从头到尾数落了一遍，不孝顺、不给钱养老、缺乏亲情关怀，什么难听说什么。
采访结束之后他心里暗爽，觉得总算出了口恶气。
一个连亲生父母都不孝顺的人，你指望她做出来的药能有多少良心？
一想到秦从欢看到这期采访后焦头烂额，生意受创，最后还得揣着大笔封口费回来求自己高抬贵手出面澄清，张老二就笑得合不拢嘴。
可他等啊等，就是没等到自己的采访被播出来。
他憋不住了，主动打电话去问。
那个记者一改之前的热情，语气甚至变得有些冷漠，“不好意思，张先生。经过我们的调查，您说的内容与事实不符，这个报道我们做不了。”
张老二怔了片刻，怒火瞬间腾起，这些年但凡他在网上提及女儿的不是，总会有人跳出来说她做了多少多少善事，如今连官方媒体竟也被收买了！
“什么叫与事实不符？我看你们就是被我女儿的钱收买了！官商勾结，被她腐蚀了！”
记者深吸好几口气，才压下心底翻涌的火气。
她是个刚入行的新人，最开始接到这个爆料线索时，本以为是功成名就的子女抛弃年迈父母的故事。
她还满腔热血，一心想要替老人讨回公道。
可稿件上报给领导审核后，她才了解到整件事的来龙去脉。
知晓真相后，她不由得一阵后怕。
倘若这篇片面的报道真发了出去，在舆论的裹挟下，逼得这位企业家寒心，甚至可能让对方停止对本市的所有捐赠与投资。
到那时，数以万计当地百姓的福利、基建项目都会受到牵连。
那她就是整个市里的……罪人。
“我们有我们的编审原则。如果你们不相信，可以去找其他媒体平台试一试。”
这话一出，张老二更生气了，嘴里的脏话还没出口，电话就被挂掉。
之后，张老二还真打了好几个电话去其他平台。
可不管他联系的是报社还是电视台，得到的回应几乎一模一样。
……
爷爷奶奶过世那年，秦从欢和张杰兰回来了一次。
葬礼办得很体面，不论是请的唢呐班子、流水席的厨师，还是坟前的墓碑材料，都是最好的。
看着村里人羡慕的神情，秦从欢不理解。
活着一分钱掰成两半花，一辈子为了儿子孙子，省吃俭用，死后就算葬礼再风光，又有什么好羡慕的？
村里人看着姐妹俩忙前忙后的身影，有人想上前搭话，可还没走近就被助理客气地挡开了。
连张老二和罗海平想私下聊两句，也被拦了下来。
葬礼结束的第二天，姐妹俩又走了，像来时一样快，没有多停留片刻。
张老二夫妻过了五十岁后，秦从欢和张杰兰兑现了当年电话里的承诺。
养老金每个月按时送到他们手里，只是把钱换成了……等价的米面油肉、换季的新衣服、生活用品。
张老二看着堆在屋里的东西，气得直瞪眼。
他要的是这个吗？
他想要的是钱！
是钱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