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港城国际机场，人潮如织。
张杰兰推着行李箱走出出站口，目光在接机人群里扫了一圈，随即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。
秦从欢站在不远处，穿着一件麻灰色人字纹长款大衣，下身是水蓝色做旧牛仔裤，内搭一件浅灰色高领打底衫，双手随意地插在大衣口袋里，正歪着头看向出站的人流。
妹妹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又长高了一些，肩线也宽了几分，整个人站在人群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明媚从容。
看到张杰兰的那一瞬间，秦从欢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，手举过头顶想喊人，又怕打扰到旁边的旅客，只能克制住那份欢喜拼命地招手，像个等到了家长来接的小朋友。
张杰兰鼻子一酸，眼眶忽然有些发热。
之前妹妹说有办法让她长期留在港城，她把能想到的所有可能性都想了一遍，唯独没有想到妹妹给她的是一张港城投资居留签证。
这个签证，她查了一下，不算其他的费用，光投资门槛就要三千万……她何德何能啊？
她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意憋了回去，推着行李箱随着人流慢慢往前走。
走到秦从欢面前的时候，秦从欢已经自然地接过了她手里的行李箱拉杆，另一只手挽住她的胳膊，小嘴巴拉巴拉讲个不停，
“姐，坐飞机累了吧？我先带你回我那休息会儿，晚上带你去吃好吃的。我跟你说，楼下有一家茶餐厅的菠萝油超级正宗，还有一家糖水铺的杨枝甘露，每次路过我都恨不得打包三碗……”
秦从欢像一只叽叽喳喳的麻雀，把她这些日子攒的所有新鲜事都往外倒。
张杰兰静静地走在她身边，侧头看着妹妹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，偶尔点头应一声或是抿唇笑一笑，目光柔软得像一汪温泉。
……
今年春节，张老二夫妻像往常一样回家过年。
他们进入家门时，看到屋里只有父母和大哥一家围着火炉坐着，两个女儿却不见踪影。
“杰兰和亚兰呢？”罗海平开口问。
“不知道，两人都没回来过。”
张杰兰生病住院的时候，爷爷奶奶和大伯一家都去医院看过她。所以张老二也知道小女儿给大女儿交了十万元医疗费。
他当时还生了好一阵气，她自己能掏出十万块钱交医药费，为什么不能给父母留点面子？家里那点事闹得人尽皆知，她脸上好看是吗？
可直到年三十这天，两个女儿连个电话都没打回来。
张老二坐在堂屋里，看着窗外噼里啪啦炸响的鞭炮，脸色越来越沉。
傍晚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，猛地一拍桌子，“真是反了天了！过年不回来做给谁看呢？有本事这辈子都别回来！”
张老二气得鼻孔一张一缩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
张大伯坐在一旁，心里暗自幸灾乐祸，脸上却装出一副关切的模样，拍着弟弟的肩膀说，
“孩子还年轻，等他们自己当了父母就明白你的苦了，给她点时间慢慢消化。”
奶奶平日里虽然更偏爱大儿子，可小儿子也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骨肉。看着张老二这副模样，她心疼得不行，语气中难免带上几分埋怨，“这天下哪有孩子记父母仇的？真是太不像话了。”
她转头看向罗海平，“海平啊，你打个电话给杰兰和亚兰，问问怎么回事，今天都年三十了怎么还不回来。当真不要这个家了吗？”
罗海平掏出手机刚要拨号，张老二猛地把行李扔在地上，手指着她恶狠狠地说，“不准打！谁敢打我跟她没完！”
撂下这句话，他就气冲冲地出了门。
罗海平举着手机有些无措，不知道该听谁的。
奶奶瞪了一眼张老二的背影，她儿子她比谁都了解，整这死出，一看就是想打电话，却又拉不下脸，“别听他的！你打！他要是问就说是我让打的！”
罗海平这才在众人的注视下拨通了张杰兰的号码。
几秒后，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：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。
除了大伯之外，屋里其他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。
罗海平抿着嘴翻了翻通讯录，又拨通了秦从欢的电话。
这一次倒是接通了，秦从欢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，“喂，妈妈，新年快乐啊。”
听见小女儿的语气一如平常，罗海平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稍稍落了地，随即语气幽怨，又带了几分质问，“明天都大年初一了，你和杰兰怎么还没回来啊？”
“哦，你打电话是问这个啊，”秦从欢语调不变，“我和姐姐以后都不回去了。不过养老的事你放心，以后你和爸爸年满五十岁，我和姐姐每个月都会按时给你们打养老金。”
罗海平愣了一下，等反应过来之后，第一次冲秦从欢发了火，“你什么意思？就为了这点事不认父母了？我们对你和你姐的好，你是一点都不记得是吗？”
电话那头的秦从欢安静了几秒，再开口时，语气冷了下来，
“妈，你和爸爸难道真不清楚，我和姐姐从小到大过得什么日子吗？若不是我们还念着你们的好……我有的是办法让整个张家身败名裂，让你们拿不到一分钱养老金。”
爷爷奶奶隔着几步远，听到了手机里传出的话，火一下子就冒了上来。
他们老头老太太把两个孙女拉扯那么大，反倒成了罪人了！出去看看，他们村里的女娃哪个不是这么过来的？就她们俩娇贵！
可听到后面那句“声败名裂”，那股火气又瞬间被一盆冷水浇了下去。
那丫头的疯劲他们是见识过的，别说，她真干得出来……两个老人对视一眼，同时闭紧嘴，谁都没敢再吭声。
绕了一圈躲在后窗户偷听的张老二，终于忍不住探出头，暴跳如雷，“不孝子！我白养你们这么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听筒里就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。
再拨过去，提示对方正在通话中。
……
张杰兰到港城后，住进了秦从欢新买的公寓里。
当她得知她的签证和房子都是妹妹在课余时间炒股挣来的时，心里除了佩服，更多的是心疼。
妹妹是有天分，可光有天分远远不够。知识和经验不会凭空出现在脑子里，是要花时间去学习、去实践、还要一点点梳理总结失败的教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