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6章 母女平安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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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滩上的风比村里大,吹起来呜呜的响。苏晚跑到瓦片上箭头所指的位置,看到了那排废弃的运砂船。三艘船并排搁在河滩上,船体已经锈透了,铁皮上全是红褐色的锈斑,一层层地剥落,露出里面的铁芯。但靠近中间的那一艘,舷梯被人拉起来了,舷梯上的铁链上有一层新的油痕,在月光下反着光。

那不是锈。是有人刚给铁链上了油。

苏晚踩着河滩上的碎石,走到船舷边。她用手拉住舷梯,舷梯被她拉下来了,铁链转动的声音很小,很润,油抹得很均匀。

船舱的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。她伸手推开门,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
船舱里没有人。

只有一张折叠床,一条洗得发白的旧毛巾,和半瓶矿泉水。折叠床上的被子叠得很整齐,枕头的位置有一个凹陷,像有人刚躺过。毛巾搭在床头的铁架子上,一截垂下来,朝门口的方向低垂着,像被风吹过。

折叠床上放着一件女式外套。外套是深蓝色的,袖口磨得发白,口袋鼓鼓的。苏晚走过去,蹲下来,伸手掏出口袋里的东西——是一张车票。票面比普通车票硬一些,尺寸也更规整,是售票窗口打印出来的那种,不是黄牛手里撕下来的手写票。票面上的字印得很清楚:“清江—南河”。日期是明天上午。

她翻过车票的背面。有人用圆珠笔写了两行数字。第一行是“2000.06.11”,第二行是“05:30”。

苏晚看着那个日期,眉头拧紧了。

三月还没过完,六月十一日。这个时间要么写错了,要么根本不是今年的票。她想起船里那张折叠床,那件外套,那半瓶水——有人在等一个人,等了很久,还没有等到。那件女式外套不是田桂花的,田桂花不会留下自己的外套,除非她走得急,来不及拿。

她想把票面先留底,但相机不在身边,船舱里又随时可能有人回来。她只能把车票折好,放进外套内袋,然后快速退出船舱,把舷梯放回原位。

她走到船尾,把脚边的一截木头踢回原来的位置,尽量恢复原样。

陈建国沿着村道追了五公里。摩托车的前灯在碎石路上晃动,照出一片不断变化的光影。王建设那辆摩托车没有往清江县城的方向走,而是在一个叫“七里滩”的路牌处拐了弯,拐进一条完全看不见路的土路。

陈建国减了速,把摩托车停在路边的一棵大树后面。他没有熄火,但关掉了车灯,坐在车上,只用耳朵听。

前方有声音。有人在挖什么东西。

他下了车,沿着土路边走边蹲,摸到一条长满野草的沟边,蹲下来,把身子藏在沟沿后面。七里滩不靠河,只靠一条干涸的旧渠。渠里没有水,只有枯黄的草和几棵泡桐树,树影在月光下像一根根竖起来的黑柱子。

王建设站在渠边,弯着腰,用一把小铁锹在挖土。高个子站在他身后,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,光束打在地上,照着王建设挖出来的地方。

很快,王建设从土里挖出一个铁皮饼干盒。铁皮盒子已经生锈了,边角的锈痕爬了厚厚一层,但盒盖上的图案还清晰可见——一个胖娃娃抱着一条大鲤鱼,旁边印着“年年有余”四个字。他把盒子上的泥土拍掉,打开盒盖。

陈建国看到盒子里的东西。一张旧照片,四角卷了边,颜色发黄。

王建设把照片拿出来,用手电筒照着。

陈建国的视线越过夜色,看到了那张照片里的内容——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,站在清江县医院的大门前。门牌上的字清楚可见,四个大字,用的是医院的旧招牌,上面是“为人民服务”那几个字,上扬,像在笑,又像只是被拍照的人逗了一下。

她长着一张和沈清禾几乎一模一样的脸。

王建设把照片翻过来,背面有一行字。字是用钢笔写的,蓝黑色墨水,字体瘦长,笔画清晰,像是工作人员的书写习惯——“1994.07.12,母女平安。”

陈建国的手握紧了摩托车把手。七里滩的风吹过来,带着泥土的气息和干草的味道,但他什么都闻不见了。他的视线只落在那张照片上,落在那张和沈清禾几乎一样的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