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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建国站在路中央,摩托车车灯直直地打在他脸上。他没有躲,反而迎着光往前走了两步,目光锁住后座黑衣人怀里的布包。手机已经接通,听筒里传来刘建设的声音:“你到哪儿了?”
他没有回头,只说:“你该先告诉我田桂花在哪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刘建设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出来,节奏很稳,但比刚才慢了一些,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开口了,声音压低了半个调:“她在小河镇小学后面那间老卫生所。林德福没见她,只是让人把布包送过去——田桂花本人没上车。”
陈建国心里一沉。他意识到孙强的摩托车只是个幌子——真正的转移线路和摩托车根本不在一条线上。他对苏晚使了个眼神,苏晚立刻绕到摩托车侧面,拿出手机,对着后座黑衣人的脸和布包上的图案按下快门。手机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,在安静的田野上传得很远。
后座黑衣人猛地侧头,脸被手机快门的光晃了一下,本能地抬手挡在眼前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布包在他怀里被攥得更紧了,包角那一截旧毛边被他的手指捏得变了形。
前座的孙强转过头,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,在灯光的照射下反着光。
陈建国往前跨了一步,伸手按住摩托车车把。车把传来金属的凉意,他感觉得到车把在微微发颤,是孙强的手在抖。他盯着后座黑衣人,声音不大,但很稳:“布包里装的是田桂花的值班本,你送过去,等于帮她销毁证据。她本人到底在哪?”
黑衣人脸色发白,嘴唇动了动,没有吐出一个字。
刘建设在电话里开口了,声音带着一丝急促:“我收到一封匿名信,说田桂花要被人灭口。我让你到南河县来,是想让你截住布包,不是截人。田桂花本人,可能已经被林德福安排到了更远的地方。那个老卫生所只是个中转站,人早就不在那里了。”
陈建国没有继续追问,对着苏晚点了点头。
苏晚从背包里掏出一根安全绳,干净利落地把绳子的一头绕在孙强的手腕上,另一头绑在路边一棵歪脖子树上,打了个死结。孙强挣扎了两下,绳子勒进肉里,他吸了一口凉气,停住了。
陈建国松开手机,把它放回外套口袋里,对苏晚说:“你看住他们,我去老卫生所看看。”
车子停在老卫生所门口的时候,天已经全黑了。老卫生所是一栋灰砖平房,四面墙都是灰扑扑的,墙皮脱落了一大片,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和泛白的石灰缝。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,灯光发黄,像一块旧的蜂蜜糖化在黑暗里。
他推开门,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尖叫。门后面是一间窄长的房间,屋里的灯泡在摇晃,在地上投出忽明忽暗的阴影。地上有一张折叠床,床上的枕头还留着压痕,枕头的布面上有一个浅淡的凹坑。桌上的搪瓷杯里还冒着热气,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,杯沿有一点干了的水渍,用手指碰了一下,温的。
他翻了抽屉。抽屉里塞满了旧处方纸和药盒,有的已经过期三四年了,纸张发黄变脆。他翻到最条,字迹潦草:“我去南河县探亲,三天后回来。”
纸张背面的印痕很深,写字的时候用力很大。他把纸张拿到灯下仔细看了看,纸背上的痕迹隐约能看出两个字被反复描过,像是写了又擦,擦了又写,最后没有下决心留上去。
他把纸张折好放进口袋里,然后拨回刘建设的电话。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,刘建设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:“怎么样?”
“人不在。”陈建国站在门口,风从门缝里灌进来,吹得他裤脚贴在小腿上,“房子有人住过,但已经走了。被子是温的,杯子里还有热水,炉子灭了不到两个小时。床头柜上放的药瓶是打开的,里面的药没有吃完。”
刘建设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:“她儿子今天下午被我同事通知,说田桂花旧病复发,被送进县医院隔离病房。我查了,县医院没有田桂花的住院记录。通知她儿子的那个‘家属’是假扮的——我同事打电话过去,对方接电话的时候说‘家属正在医院陪同’,声音太冷静了,一口标准普通话,不像本地口音。”
陈建国把整条线串了一遍——面包车接走田桂花,孙强用摩托车拿布包,假家属通知她儿子,三件事发生在同一个时间节点上。然后田桂花本人被运走,方向未知。刘建设这条线第一次展现出了真正的价值——他查到通知家属的号码来自一个公用电话,位于清江县机械厂附近。
“机械厂附近。”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,“林德福在机械厂待过。”
“对。”刘建设的回答清晰利落,“所以那通电话不是临时起意打的,是有人在那儿等着,等田桂花被接走后,就打了出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