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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登记簿还给值班员。苏晚在他身后低声说:“小河镇是南河县最南边的镇子,离田桂花的娘家只隔一条河。从省城过来,到了小河镇路口再回头往县城走,要多绕二十公里路。林德福是故意在那里下的。”
陈建国转身往外走,步子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,皮鞋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。苏晚跟在他身后,脚步轻快,高跟鞋的声音和他的脚步声交错在一起。
车子从小路开进小河镇地界。路两旁是庄稼地,玉米已经长到一人高,绿油油的叶子在风里哗哗地响,像一片绿色的海浪在起伏。远处有一排白墙灰瓦的平房,房顶上的烟囱冒着淡淡的烟,烟在空气里慢慢散开,消失在灰蓝色的天幕里。
陈建国把车停在路口,拉开车门下车,脚踩在路边的泥土上,土地松软,踩下去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。路边有一家小卖部,门口摆着一张塑料凳,凳子上坐着一个老头,手里正剥着花生,身边放着一个搪瓷缸子,缸子里盛着半缸茶水。
他走过去,从口袋里拿出田桂花的照片,照片边角已经有些皱了,他把照片展平:“大爷,见过这个人吗?今天下午,一个老太太,应该来过这儿。”
老头放下花生壳,眯着眼看了看照片,又抬头看了看陈建国,把照片接过去凑到跟前,看了好一会儿:“她呀,下午被一辆面包车拉来的,在路口等了一阵子,又一辆摩托车来把她接走了。”
“谁接的?看清人了吗?”
“没看清脸,穿黑衣服,戴头盔,没露脸。”老头把一颗花生放进嘴里,嚼了两下,花生壳碎渣掉在桌上,“但那个摩托车我认得——是村东头老孙家的,老孙去年死了,车他儿子骑着。车是红色的,车尾有个箱子,箱子侧面磕掉了一块漆,我认得清楚。”
陈建国谢过老头,转身回到车上,拉开车门坐进去,座椅发出吱呀一声。苏晚已经翻开随身本,指尖停在刚抄下的地址上:“老孙家儿子叫孙强,三十岁,在县里做保安,以前在林德福那个机械厂打过工。”她抬起头看着陈建国,目光里带着肯定的神色,“林德福在机械厂的时候,孙强来厂里打过零工,是他熟人。他找孙强帮忙接人,合情合理。”
陈建国踩下油门,车子朝村东头开去,路面不平,车身颠簸了几下,车上的杂物在手套箱里咚咚地响。路两旁的房子越来越密,从庄稼地变成了一片片砖瓦房,有的房前种着桂花树,树上挂着稀疏的叶子。路上有几个小孩在玩,看到车子过来,跑到路边躲着。
迎面开来一辆摩托车,车上是两个黑衣人,后座的人没有戴头盔,怀里抱着一个布包,包角露出一角旧毛边。车子从陈建国身边擦过,他看清了布包,心一沉,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紧。
苏晚在副驾驶座上猛地回头,脖子扭了一下,她顾不上疼:“包边角那个图案,和田桂花家门口宣传单上一模一样。那个布包是田桂花的,她出门的时候带的东西。”
陈建国没有调头,只说了两个字:“截人。”
车子在前面一个急转弯,轮胎在碎石路面上打了个滑,车尾猛地一摆,扬起一片尘土。他踩死刹车,车子横在路上,熄火了。他跳下车,站在路中央,双脚站稳,目光盯着反光镜里那辆越来越近的摩托车。
摩托车远远地刹住,刹车声尖锐,轮胎在路面上拖出一道黑色的印子,橡胶烧焦的气味在空气里散开。车灯打在陈建国身上,灯光明晃晃的,刺得他眼睛眯了一下。他没有动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手指按下刘建设留下的那个号码。
摩托车上后座的人身体僵在座位上。但他的手机却在裤兜里响了——铃声是邓丽君的《小城故事》,旋律在寂静的田野上回荡,温温柔柔的,和眼前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。
手机屏幕亮起,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号码,却和纸条上刘建设的号码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