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8章 往回查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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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。陈建国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,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显示“已拨出——关机”。他没有马上放下,而是又按了一遍重拨。听筒里仍然是那个冰冷的女声:“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。”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,手机在皮面上弹了一下,滑到座椅缝隙里。他没有去捡,两只手握着方向盘,手指在皮质包裹上来回收紧又松开,关节处泛白。

苏晚坐在旁边,没急着说话。她看着前方,挡风玻璃外是一条窄巷子,两边的梧桐树枝叶搭在一起,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,斑斑点点地落在引擎盖上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伸手把空调出风口调了个方向,风吹着手:“你信这条短信吗?”

陈建国把手从方向盘上松开,靠在椅背上。他盯着天花板,目光落在顶棚的织物纹理上,沉默了几秒,说:“信一半。”

“哪一半?”

“那个人知道我们在查王桂英。”陈建国坐直了身子,从后座把公文包拿过来,拉开拉链,掏出笔记本。他翻到刚写的那页,食指在纸面上敲了敲,“但信息有误——不是孩子不在西河镇,而是王桂英早就把孩子送走了。”

苏晚接过笔记本,低头看那行字。她看得很慢,目光在纸面上来回移动,像是在心里把每一个字都过了两遍:“所以发短信的人劝你别去西河镇,真正怕的不是你找到王桂英。”

“对。”陈建国翻回前几页,把老会计说过的话和西河镇居委会老主任提供的信息连在一起。他的手指在纸面上滑动,从一行字移到另一行字,最后停在“孩子被送走”四个字

苏晚把笔记本合上,递回去。她没有追问,只是靠在车门上,手指在下巴上轻轻敲了两下,目光一直没离开远处那条土路的尽头:“那就去查那个去向。”

陈建国启动车子。发动机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响了一下,排气管喷出一股热气。他挂挡,打方向盘,车子从巷口拐出来,开上主路。梧桐树的影子在车身上快速滑过,一片一片地闪过去。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,眼睛盯着前方的路,嘴里只是说了一句:“修理厂。”

车子在省道上开了将近四十分钟,拐进县郊那条土路。修理厂在路的尽头,一个用铁皮围起来的大院子,院子里停着几辆报废的面包车和一辆翻斗卡车。

陈建国把车停在院门口,和苏晚一起走进去。

厂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,穿一件油污工作服,前胸的口袋被油渍浸得发亮,连扣子都看不清颜色了。他坐在一张破椅子上,椅子的一条腿用铁丝缠着,铁丝已经生锈。他手里掐着一根烟,烟灰已经老长,掉在裤子上他也不掸。他看见有人进来,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烟灰又掉了一截:“修车?”

陈建国摇头,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,上面抄着许青岚给的信息:“来打听一辆车,白色面包,省A牌照,尾号67。”他把纸条递过去,手指在纸条边缘按了一下,把纸条展平。

厂长接过纸条,低头看了一眼,皱着眉头:“这么多年了谁记得。”他把纸条放在膝盖上,手指在上面弹了弹,眼睛不看陈建国。

苏晚没说话。她打开公文包,从里面拿出一张复印件——户籍底册的页面,上面有那辆车的登记信息,还附了一张机械厂家属院门口的照片复印稿,白色面包车停在院墙外面,车尾对着镜头,号牌隐约可见。

厂长看了一眼复印件,脸上松弛的肉动了一下。他抬起头,目光在苏晚脸上停了片刻,又落到陈建国脸上。他没有马上接话,而是把烟重新叼进嘴里,深吸一口,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。他吐烟的时候,眯着眼睛看了复印件的车牌照两秒:“车是刘建设来取走的。”

“什么时候?”陈建国向前迈了半步。

“九九年十月。”厂长把烟头摁灭在椅子扶手上,烟头在铁皮上留下一圈焦痕,铁皮上已经有好几圈这样的焦痕了,“那天我记得清楚,因为那天是我老婆生日,本来说要早点关门回去吃饭,结果他来了。那天下午四点多到的,天快要黑了。”

“车是什么时候抵押过来的?”

“九九年九月初。”厂长站起来,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了一下,发出刺耳的声音。他迈开步子,皮鞋底在水泥地面上摩擦。他走到厂房里面,推开一扇铁皮门,门轴生锈了,发出一声尖锐的声响。他指着一辆停在场子角落的白色面包车,“就这辆。停了快一个月才有人来拿。”

陈建国跟在后面,目光扫过那辆面包车。车身已经蒙了一层灰,挡风玻璃上有裂纹,雨刷器锈住了。他走近了几步,透过车窗往里看。

“他取车的时候车上多了个东西。”厂长突然开口,声音不大,但在空旷的厂房里显得很清晰。

陈建国转过身:“什么东西?”

“一个旧书包。”厂长抽了下鼻子,手在衣服上擦了擦,“深蓝色,帆布的,放在后座上,拉链开着。我瞄了一眼,里面露出小孩衣服的一角,像是毛衣的袖口。”

“你问了?”陈建国的声音不高。

“多嘴问了一句‘有孩子啊’。”厂长苦笑了一下,嘴角往下撇,“刘建设没理我。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,直接上车,发动,开走了。”

“他当时什么表情?”

厂长又抽了下鼻子,想了一会儿,说:“面无表情。但上车的时候,他的手在抖。”

从修理厂出来,陈建国站在车旁边,掏出手机,拨了许青岚的号码。背景音里有翻纸的声音,还有人在远处说话。

“青岚,帮我查刘建设的户籍信息。”

“全查?”

“全查。现住址、工作单位、家庭成员,能查多少查多少。”

许青岚在电话那头答应了一声,没有多问,只说了一句“等我十分钟”,就挂了。陈建国把手机放回口袋,靠在车身上。太阳已经往西偏了,阳光斜着照过来,把修理厂铁皮房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看着自己的影子,影子落在地上,拉成一条长长的黑色线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