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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磊压低相机,绕到楼背面。二楼的灯灭了。窗帘缝隙里透出一丝微光——很弱,不像日光灯,像小台灯或应急灯,颜色偏黄。那道光晃动了一下,稳定了两分钟,又突然灭了。灭掉之前,光线朝左边偏了一下——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片刻,又恢复正常。
周磊拍下光线变化的全过程,收起相机返回出租屋。路上他走了另一条道,绕到社区菜市场后面,确认没有人跟踪,才拐进小巷。
他推门进去时,陈建国坐在桌前,面前摆着第六张底片和胶片检查灯。灯箱的磨砂面上有一根东西——大约两厘米长,深棕色,发梢分叉,是烫染过的短发。陈建国已经用镊子把它夹起来,正对着光看。
陈建国把镊子举到灯下缓慢转动。发根处沾着一粒白色粉末,已经干涸,结成比芝麻还小的硬块,边缘有结晶茬口。粉末在灯光下反射出细碎的亮光,像是碎玻璃渣。
周磊走近,从口袋里掏出塑料袋:“消毒粉?”
“像。”陈建国把毛发夹进空白信封里,“医院室内常用的消毒粉,挥发后有白色结晶。不是今天沾上去的。结晶已经完全干透,至少沾上四十八个小时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把信封放在灯箱上,“这根头发不是从底片上脱落的——底片夹层很干净,我检查了三遍。”
周磊把储存卡插进电脑。旧显示器读出照片,一张张排开——赵月娥在垃圾桶前的动作很清晰,旧手套的纹理、信封的厚度、她手指弯曲的角度都被拍下来了。有一张拍到她的正脸——她戴着假发套,前额露出一截黑色真发。真发和假发之间有明显的分界线,假发的发丝反光更亮,像塑料丝。
陈建国把照片放大到百分之三百。真发的发根处有轻微白茬——是自然生长出来的,不是假发的接缝。他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,然后把照片和那根短发对比着看。
他拿起装着短发的信封,在灯下又看了一遍:“根部的颜色和假发一样。但发梢分叉是自然磨损出来的,不是剪刀剪出来的断口。这根头发不是从假发上脱落的。”他把照片翻过来让周磊看,“发质、发根状态、分叉形态——和真发完全一致。”
“是真的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几秒。周磊合上电脑:“窗帘缝隙的光线不像普通照明——偏黄,有频闪,亮度不稳定。像在翻东西,或者打包。她先关大灯,开小灯,然后灭小灯——这种操作顺序有规律,不是临时起意。”
“不是翻东西。”陈建国把短发夹回信封里,用签字笔在信封上写了日期,“是在封存。她在关灯前把东西整理好,用小灯每件检查了一遍,然后灭灯关好门窗。目的是确保黑暗中没有人能从窗外看到她收东西的地方和路线。”他把信封放进背包夹层里,拉上拉链。
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透气。风把桌上底片的边角吹得微微翘起来。他关窗时手指在窗框上按了一下——窗框上还残留着下午的阳光余温,木质表面有些发烫。
周磊拍的照片还在屏幕上亮着——赵月娥的眼神看向侧巷方向,落在画面左侧的阴影里,像是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东西,又像在确认某个固定的参照物。
陈建国把装着短发和粉末的信封装进背包夹层,扣上扣子。远处传来一声狗叫,然后是铁门的响动。
那扇铁门的挂锁还是新的。
陈建国盯着那把新锁,想起公司仓库和清江服务站的钥匙。会换锁的人,知道什么东西值得藏;会守仓的人,也知道什么东西一旦流出去,就再也收不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