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他拿起桌面上那支圆珠笔,找了一张废纸,用笔尖压着写了一行字。笔尖露出来了,有墨。他又换了一支笔,笔头缩进去的,也写不出字来。他把笔放回去,抬起脸:“这行压痕是之前有人用写不出字的笔写上去的。”
佟保管员没有回答。他走到办公桌另一边,打开抽屉,从里面拿出一个放大镜,递给陈建国。
陈建国接过放大镜,放到登记表背面,对焦压痕的位置。压痕很浅,断断续续的,像是写字的人犹豫了很久,写到一半又放弃了。他花了将近一分钟,才勉强拼出几个字——
“已交省城协作单位。副本留存。”
他直起腰,把放大镜从纸上拿开。
“这句话在原件上?”他问。
“登记表原件已经移交了。”佟保管员把登记表收回去,放回文件袋,“我拿到的就是这张复印件,公章只有一半。”
陈建国低头看了一眼复印件底部的公章。
红章盖得不够完整,边缘缺了一小块,但能看清里面的字——“清江县福利院办公室”。
“这张复印件你从哪拿到的?”
“我昨晚接到电话之后整理的。这登记表原先夹在九四年的档案夹里,不是正本,是复印件。正本已经不在福利院了。”
陈建国没有说话。他把登记表翻过来,又看了一遍备注栏里的“林”字,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两秒。
“这个‘林’字,是林梅珍。”他说。
佟保管员没有接话。他站在桌子后面,双手撑在桌沿上,像是站了很久,终于撑不住了。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我能告诉你的就到这了。其他的,你自己查。”
陈建国没有追问。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,翻到空白页,把登记表正面和背面的关键信息逐项抄下,又写下时间和地点。
“复印件我能带走一份吗?”
佟保管员犹豫了一下,然后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空白纸,拿着笔在上面抄了一份完全一样的登记表内容,签了自己的名字,递给陈建国:“你拿这个去民政局补申请,原件复印件按规矩走流程。”
陈建国接过那张纸,折好放进背包。
他转身走出档案室,顺手带上了铁皮门。
院子里,郑师傅还在门卫室里坐着,碗里的蛋壳已经收干净了。他看见陈建国出来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布条,递过去。
“刚才有人塞进门缝里的。”
布条是旧的,边缘都起毛了,上面写着三个字——“梅姐转交”。字迹歪歪扭扭的,像是用左手写的,笔画粗细不均,墨水洇开了,有一些地方已经模糊了。
陈建国把布条翻过来。
背面有字迹,但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了。他把布条凑近眼睛,从侧面看墨渍的走向。墨渍是从上往下渗的,写字的人用力不均匀,但笔画的起笔处有个明显的小勾。
他认出了那种起笔的写法。
那是厂里旧式公文的抬头格式。他在陈父办公室的旧文件堆里见过无数次——清江县机械厂。那是一种用尺子比着写的印刷体,手写的人刻意模仿了那种格式。
他攥着布条的手指停住了。
“梅姐转交”——“林”那边的传话人。而那张背面的印章印迹,指向的不是福利院,而是工厂。
他抬起头,目光穿过福利院的铁门,落在门外那条朝霞路上,长长的,一直通向县城深处。路的尽头,是他父亲曾经工作了三十年的厂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