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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建国没有推门,只是站在门口,手还搭在门把手上。走廊里没有灯,光从铁皮门底下的缝隙透出来,在地面上拉出一道窄窄的黄线。他站了大概五六秒,听见里面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,很轻,但很急,像有人在翻找什么文件。
中年男人往后退了半步,下意识地把文件袋往身后藏。动作不大,但足够让人看出来他在藏东西。他穿着灰夹克,袖口有两处暗色的污渍,不知道是墨水还是别的什么。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眨了两下,然后眯起来,打量着陈建国。
“你是哪个单位的?”中年男人问,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走廊里还有人。
“陈建国。”
中年男人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,眼皮跳了一下。他没有立刻做出反应,但攥文件袋的手指又紧了几分。他的目光在陈建国脸上扫了一圈,像在确认什么,然后他伸手关上了门,只留一条缝。
“我不认识你。”
“你不认识我没关系,但你手里拿的东西,是福利院的档案。”陈建国往旁边挪了半步,不挡门,但堵住了往楼梯口走的路,“你姓佟,县民政局派来的临时保管员,昨晚接到电话说九四年的档案需要整理,你今天一早就来了。”
中年男人眯起眼睛,但没有反驳。他靠在门框上,喉咙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走廊里安静了几秒,只有楼下院子里的鸟叫声顺着楼梯传上来。
“你昨晚听见我打电话了。”陈建国说,“郑师傅开的免提,整栋楼都听见了。”
佟保管员没有否认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袋,又抬头看陈建国,犹豫了几秒,还是把门拉开了。
“进来吧。”
档案室很小,比陈建国想象的小得多。一张旧办公桌占了房间的一半,桌面上扔着几本落灰的登记簿,一支圆珠笔搁在簿子上,笔帽不知道滚到哪去了。铁皮柜的门大开着,里面散落着文件,有几份掉在地上,纸页卷了边,踩出了几个鞋印。窗户朝北,外面是福利院的后院,一棵老槐树的枝丫贴着玻璃,叶子把光挡住了大半。
佟保管员站在桌边,文件袋被他用手掌压着,没有松开。他的姿势很僵硬,像是随时准备把文件袋抱进怀里。
陈建国没有往桌前走,只是在门边站定,摊开两只手,掌心朝上。“我不抢你的东西,你刚才翻到的那些,我能合法调取。”
佟保管员没有接话,手压得更紧了。他的目光在陈建国脸上扫了两遍,然后落在陈建国摊开的掌心上,像是在判断这个动作是真的无害还是伪装出来的。
“你是按规矩办事,我知道。”陈建国说,“但你手里的东西跟一桩旧案有关,我不拿走,就看一眼。”
佟保管员的手机响了。
他从裤兜里摸出手机,看了一眼屏幕,脸色变了。他转过身,把手机贴在耳朵上,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。陈建国听不清内容,但能听出语气从刚才的警惕变成了无奈。电话那头的说话声断断续续的,声音不大,但佟保管员回答的声音越来越低,最后几乎是嘟囔了一句“知道了”。
电话挂了。
佟保管员把手机塞回裤兜,转过身来,看着陈建国的眼神变了。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把文件袋打开,从里面抽出一张泛黄的登记表。
“你先看这个。”
登记表是标准的收留登记格式。表格上面的字是用蓝色圆珠笔写的,笔迹用力很均匀,写字的人不是临时填的,而是照着什么抄写下来的。纸张的边缘已经发脆,左上角有一个半圆形的缺口,像被老鼠咬过。
男婴,出生日期,九四年七月十二日。
送养人签字栏是空白的。
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字——“委托办理人:林”。
陈建国的手指停在“林”字上,没有继续往下划。他抬头看了一眼佟保管员,对方正盯着他的表情,像是在等他露出什么反应。
“这个‘林’字是姓还是简称?”陈建国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佟保管员摇头,“原件就这样,不是后加的。”
陈建国把登记表翻了一页,翻到背面。背面是空白的,没有任何字迹。但他凑近了看,发现空白页的右下角有一行极浅的压痕,像用没有墨的圆珠笔写在上面那张纸时留下来的印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