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7章 另存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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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清禾站在路灯缺口里,肩膀微微抖着,但她的声音很稳,像是刚才那些话已经在喉咙里压了一整天。

陈建国握着那张信纸,没有马上看。他的手指还贴在信纸边缘,纸很薄,透过纸能感觉到沈清禾攥着它留下的体温。楼道里的风停了之后,周围安静得像墙壁在听他们说话。

“三笔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说的不是疑问句。

沈清禾点了点头。她把手缩回风衣口袋里,身体从路灯的光线里往后退了半步,重新退到阴影里。“我妈说,她记得很清楚。那个字一共三笔,不是完整的姓,是一个字写到一半。”

陈建国低头看信纸。上面的字迹很工整,一笔一划写得认真,像是老人家怕别人认错:“信封上的名字不是李秀兰。是三笔的那个字。”

“你母亲还说了什么?”

沈清禾抿了抿嘴,肩膀在风衣里动了一下。“她说——那是她不想写全的名字。”

陈建国握着信纸的手垂下来。

“你为什么来找我?”他问。

沈清禾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了一句他没想到的话:“因为我妈今天下午在沙发上睡着了,手里还握着那张信纸。醒来之后她把原件烧了,只留下这张抄写件。”

陈建国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
“她烧了原件?”

“当着我的面,在厨房水池里。”沈清禾的语速稍微快了一点,像在赶时间解释。“她说‘该查的已经记下来了,剩下的不该留着。’”

陈建国把信纸折好,放进外套内袋里。动作很慢,每个折都压得很实,像是在给沈清禾时间缓冲。他放好信纸之后,问了一句:“你妈还说了别的话吗?”

沈清禾盯着他的胸口,像是盯着那封信纸的位置。她的嘴唇抿了一下,又张开,最后低声说了一句——“那个人也是夜班。”

陈建国的手在内袋外面停住了。

“我妈烧掉原件之前,补了这六个字。”沈清禾抬眼看着陈建国。“她说那年七月,值夜班的不止她们科室。”

楼道口的路灯突然闪了一下,像有风把电线吹得接上了又断开。

陈建国没有说话。

“那个三笔的字,我辨认了一整天。”陈建国开口了,声音不重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“你给我的那张抄写件,我对着光看了很多遍,也想了笔画顺序。”

沈清禾没有接话,等他继续往下说。

“‘于’是三笔,‘王’也是三笔。”陈建国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,在路灯的光线下用手指比划了笔画。“你母亲说是一个字写了一半——那就不是完整的姓氏。”

沈清禾的表情没有变化。

陈建国比划完之后,把手放下来,说:“你母亲有没有告诉你,那个字写到哪里为止?”

沈清禾沉默了一下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纸,比之前那张要小,像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。她没有递过来,自己低头看了一眼,然后念道:“那个人最后一笔没压下去。像是写到一半被叫走了。”

陈建国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。

“被叫走了。”

沈清禾把那张小纸片叠好,重新放进风衣内袋里。“我妈说,她看见信封的时候,字不是用钢笔写的,是用铅笔写的,笔迹很轻,像是随手写的,不是正式填的。”

陈建国没有立刻回应。

“你母亲看见的时候,信封已经封好了吗?”

“还没有。”沈清禾说。“当时那个信封放在林德福办公桌上,口还开着。我妈是去拿东西的时候看见的。她说她没拿起来看,只是扫了一眼。”

他把塑料袋放在路灯下的水泥台阶上,打开口,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。

她看见台历上七月十二到十五那四天被红笔圈起来的样子,看见每圈旁边的小问号,看见那张揉皱的纸上写着的四行字。

她把纸条拿起来,对着路灯的光看上面的字。“十二号她来了。十三号她又来。十五号她走了。谁让她来的?”她念完之后,声音低了下去。

陈建国蹲在她对面,问:“你母亲有没有提过,那个穿灰色大衣的女人长什么样?”

沈清禾把纸条放回塑料袋里,没有抬头。“我妈说——那女的高,瘦,走路很快,走路的时候不低头,眼睛平视前方。”

陈建国的手指停住了。

“灰色大衣,高瘦,平视前方。”

沈清禾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,问:“你见过她?”

陈建国没有回答。

“林秀珍穿灰色大衣。”陈建国说。

沈清禾愣了一下,然后她的瞳孔微微放大。她张了张嘴,又合上了,过了好几秒,才说:“林秀珍九四年才多大?”

“十五。”陈建国说。“不是她。”

沈清禾的表情没有松开,但她没有再问。

陈建国看着她,把手搭在布袋的带子上。“林秀珍的母亲,九四年穿灰色大衣。”

沈清禾的嘴唇动了一下。她没有说话,但她的视线从陈建国脸上移开了,落在远处那栋老楼的窗户上。

“你准备去问林秀珍?”她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