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6章 沈清禾现身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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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建国把摩托车停在老楼后门旁的巷子里,熄了火,四周立刻安静下来。巷子里没有路灯,只有远处马路上的光线漫过来,在地面上铺了一层模糊的灰白色。他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布袋子,挂在肩膀上,绕到后门前。

后门是老式的木门,门板上的绿漆已经起皮,露出里面发黑的木料。挂锁是旧的,但锁梁上没多少锈,锁眼周围有被钥匙刮过的痕迹,说明最近有人开过。

他用外套包住手肘,猛力撞了两下,门框上的木茬子裂开,锁扣连着几颗木螺钉一起弹出来。门吱呀一声往里弹开,一股陈旧的灰味扑出来,像闷了很久的地下室被掀开了盖子。

陈建国没有立刻进去,站在门口听了三秒。里面没有动静,只有风从走廊尽头穿过来,吹得墙上的旧纸片刷刷响。

他侧身挤进门,把门虚掩上。

走廊很宽,但堆满了东西。左边靠墙摞着七八张旧病床,床架上的铁锈已经连成片,有些床腿弯了,互相绞在一起。右边堆着十几个纸箱,纸箱被老鼠咬出拳头大的洞,碎纸屑从洞口淌出来,散了一地。他踩过去的时候,脚下全是纸屑和灰,每走一步都发出沙沙的摩擦声。

他的手电筒一直关着,靠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的微光辨认方向。楼梯在走廊中段,从纸箱和旧床的缝隙里挤过去的时候,他的外套蹭到墙上,刮下来一层粉状的白灰。

上了二楼,走廊更窄。墙上的墙皮大面积脱落,露出里面的红砖,有些地方的红砖也碎了,露出后面灰色的水泥。有几盏灯还吊在天花板上,灯罩全碎了,灯泡的玻璃碴子散落在地面上,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

他停了一下,侧耳听楼上的动静。安静。但空气里有很淡的气味——不是霉味,是一种更干净的东西的味道,像肥皂水刚干那种味道。淡,几乎闻不出来,但他就是觉得不对。

他没有停,继续往上走。

三楼的走廊尽头,值班室的门关着。

他走近的时候,第一眼就看出门锁不对。值班室的门锁不是走廊里那些旧门用的挂锁,而是一把弹子锁,锁芯是铜色的,在走廊暗光里发着亮。锁芯周围一圈没有积灰,锁眼里的弹子很干净,几乎没有润滑油烧干后的黑渍。

他蹲在门口,从布袋子掏出一根铁丝,弯了一个小钩。手指捏住铁丝的时候,他感觉到锁芯里有一层很薄的油——新上的油,用手摸上去滑腻腻的。

铁丝贴着锁芯内壁探进去,手指微微转动,感觉到弹子一颗一颗滑开。第三颗的时候铁丝打了个滑,他没理,继续转,第四颗卡住了,他把铁丝拔出来一点,重新弯了一个角度,再探进去。

第五颗弹子响的时候,锁芯转了。

他把铁丝收起来,没有立刻推门。

走廊另一端有脚步声。

很轻,像是有人赤脚走在水泥地上,或者穿着很软的鞋。脚步不快,一步,两步,然后在楼梯口停住了。

陈建国的手停在锁芯上,另一只手按着手电筒,没有按亮。他蹲在门框的阴影里,屏住呼吸,身体紧贴着门板,把整个人的轮廓收在门与墙之间的夹角里。

脚步声停了三秒。然后往下走了。

每一步都踩在楼梯的边缘,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一声接一声地消失,像水从裂缝里往下渗。最后,底层的门发出一声响——门关上时的震动顺着楼梯传上来,在他蹲着的地板上颤了一下。

陈建国等了三秒,然后推开值班室的门。

屋里比他想象中小很多。

铁架床靠墙摆着,床板光秃秃的,床垫已经被搬走,露出底下一道道木条,木条上有黑色的污渍,像是墨水洒在上面干了。床头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旧木桌,桌面上的漆已经磨没了,木纹露在外面。

他打开手电筒,光柱先扫过床下。什么都没有。光柱移到桌面上——桌面上有圆珠笔写过的凹痕,不是最近写的,压痕已经很浅。他用手电筒侧着光打上去,光从桌面的侧面照,让凹痕投出细微的阴影。

那是一张排班表的底稿。格子画得很随意,有些格子里的字只写了一半。最左边一栏是日期,从上到下写了“12、13、14、15”四个数字。日期后面跟着几个名字,字太小,凹痕又浅,辨认起来很吃力。他蹲下来,靠近桌面,眯起眼睛辨认——12日后面写着“刘”,13日后面写着“沈”,14日那行被一笔划掉了,15日那行空着。

他记下这些,然后打开抽屉。

第一个抽屉是空的。抽屉里有一层浮灰,灰面上没有手指划过的痕迹,连老鼠爬过的脚印都没有。第二个抽屉里有一本旧台历,他拿起来,翻了翻。台历是九四年的,封面已经破了一半,内页大部分发黄。他翻到七月那一页——

十二日、十三日、十四日、十五日,四天都被红笔圈了起来。每圈旁边都有一个很小的问号,红笔画上去的,笔画很轻,像是画圈的人当时在犹豫。他盯着那些圈和问号看了很久,然后把台历放进布袋子里。

第三个抽屉最里面压着一团揉皱的纸。他小心地抽出来,展开。纸已经脆了,展开的时候纸角裂开一条缝,他不敢再用力,把纸平放在桌面上。

上面写着四行字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