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2章 冬天之后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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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六点半,天还没完全亮透。陈建国翻了个身,手摸到床边,凉的。他睁开眼,客厅灯亮着,有米粥翻滚的声音。

他披上衣服走出去。她正往粥里加盐,另一只手捏着手机,屏幕亮着,上面是民政登记查询页面。

“几点起的?”他问。

“五点。”苏晚没回头,把粥搅了两圈,“睡不着。”

陈建国走到她旁边,伸手去拿碗。苏晚侧身挡了一下,先他一步从碗柜里取出一只干净碗,放在案板上。他没说话,自己又拿了一只。

粥盛好,两人坐在桌边。苏晚喝了两口,放下勺子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袋,放在他面前的桌上。袋子里装着浅灰色的粉末——昨晚他从平房墙上搓下来的白灰。

“放你外套内袋了。”她说,语气平淡,像在说今天会下雨。

陈建国接过袋子看了看,装回口袋。他低头喝粥,粥很烫,他没停。

苏晚又喝了半碗粥,然后放下筷子,手指在碗沿上转了一圈。

“如果王德厚给的也是一条断头路呢?”

她不是试探,也没带质疑的语调。

陈建国嚼完嘴里的馒头,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,放下碗,碗底碰着桌面发出一声闷响。

“那就换一条。”

她把一页民政登记摘抄推到他面前。

摘抄纸是从复印件上誊下来的,字迹有些模糊,备注栏被红笔圈了一道。

“王德厚改姓前两年,在清江县医院行政科报过一次‘病历丢失’。丢失的病历编号,跟你手里那张产检复印件最后四位一致。”

陈建国握着那页纸,指腹压在备注栏旁边,把那几个数字反复看了两遍。

苏晚继续说:“旧规矩里存的备注。我昨晚翻到的,当时没叫你,怕你睡不好。”她说完,把手机收回去,站起来收拾碗筷。“现在告诉你了,走吧。”

陈建国站起来,从门后取下外套,手伸进内袋,摸到那个密封袋,还有苏晚昨晚塞进去的一包饼干。塑料袋捏在手里沙沙响,他没拆,把外套拉链拉好。

苏晚已经换好鞋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头盔。她把一个头盔递给他,自己把另一个戴上,扣好卡扣,动作利落。

“路上吃。”她说。

摩托车发动,从居民区的小路拐上县道。苏晚坐在后座,手抓着他大衣侧面的口袋,脸偏着,避风。

清江县城不算远,骑车不到两小时。门前台阶上摆着两盆蔫了的吊兰,花盆裂了缝,用一个铁丝箍着。

陈建国敲了几下门,门开了条缝,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探出半边脸,头发花白,扎得很紧,眼神警惕。她看见陈建国,又看见他身后的苏晚,往后退了半步,却没有让开。

“找谁?”

“大娘,我找王德厚王科长。我是他以前在清江县医院的老同事的儿子,姓陈。”

老太太盯着他看了几秒,又把门缝往外推了一点,侧身让他们进去。

屋里光线暗,窗户上挂着旧碎花窗帘,拉得严严实实。空气里有股中药味,混着潮湿木材的气味。

王德厚。

陈建国走近几步,在茶几前蹲下来。王德厚右眼能动,左眼半闭着,看见他进来,那只能动的手在膝盖上拍了两下。

陈建国没急着开口。他把布包从怀里取出来,放在茶几上,没有立刻打开。

“王科长,我是陈建国。我爸在纺织厂,以前跟您打过交道。我今天来,是想问问李秀兰的事。”

王德厚的右眼角抽了一下。他听见“李秀兰”三个字时,眼睛亮了一瞬,像一根快灭的蜡烛被风吹了一下。然后他的眼皮慢慢垂下去,右手指头在膝盖上敲了三下,很轻,节奏均匀——像某种暗号,或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。

他老伴站在旁边,没走,双手交叉放在围裙口袋里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
“他那本回忆录,去年被人要走过一次。”她说,声音不大,下巴朝里屋抬了一下,“封存库的人来的。说要核对旧档案编号。”

陈建国偏过头看她,身体没有动,只是转了转脖子:“哪个封存库的人?”

老太太没回答。她走到茶几边,从抽屉里翻出一支圆珠笔和一叠信纸,正面朝下推到他面前,脸上没什么表情:“你自己看吧。他不方便说,但是能写。”

陈建国把信纸和笔推到王德厚面前。王德厚那只还能动的手攥住笔,手指颤得厉害,指甲在信纸上刮出几道浅浅的白痕。他弯腰凑近纸面,写得很慢,一笔一划像在用力把字按进纸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