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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人接过打火机,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纸条,没说别的。他转身关门,门轴又响了一声,吱呀一声合上了。
陈建国把纸条折好,塞进裤兜,快步离开墙角。他穿过空厂房之间的通道,走到一间挂着“档案室”铁皮牌的平房门口。门是铁皮包的,门把手被磨得发亮。他左右看了一眼,没有脚步声,没有人影。
他推开门,门没有锁。旧木柜沿墙排开,柜面上有一层灰。
他蹲下来,拉开北墙底层的一个柜门。他伸手去拉铁皮扣,咔嗒一声弹开了。
掀开箱盖,里面塞着一沓废报表和旧记录单,纸张泛黄,边缘卷曲,有些纸面上还有水渍和霉斑。他把报表和记录单一层一层往外拿,每一张都仔细翻看一下,纸页发出干燥的哗啦声。翻到底层,手指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——是一只牛皮纸信封。
他伸手去拿信封,手指刚触到信封边缘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脚步声越来越近,有人踩到了档案室门口的碎石子,发出细碎的摩擦声。
陈建国没有动,没有出声,手指停在信封上。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,然后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,锁芯转动,咔哒一声,锁开了。他合上箱盖,没有扣锁扣,把信封夹在腋下,身体一侧,翻出侧窗。窗户没有关严,窗扣上挂着一根细铁丝,一拉就能开。
屋里的脚步声进来了。钥匙被放在桌上,铁桌腿和水泥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,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——林德福的声音直接从他身后传来,很近的距离:“把箱子搬走。”
另一个声音应了一声,然后是铁皮碰铁皮的闷响,箱子被提起来的声音,铁皮角和地面刮了一下,发出尖锐的摩擦声。接着是脚步声走了出去,门被拉上,锁芯又咔哒一声转回去。
陈建国没有回头去看。他从矮墙上滑下去,脚踩到地面,膝盖弯了一下,缓冲着力。他起身就往侧门的方向跑,腋下的信封被身体夹住,纸边硌在肋骨上。
跑到侧门,铁门还半开着,他侧身挤出去,跨上摩托车,把信封塞进摩托车座下的箱子里,发动引擎,挂上档,从巷子里骑出去。他没有往省城的方向骑,而是骑到上塘桥头,停在树下,树叶的阴影罩住车身。
他熄火,从座下箱子里拿出信封。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,封口用档案室专用的蜡封过,蜡是深红色的,封得严严实实,边缘有一层薄薄的蜡滴。他用指甲刮了一下蜡封,蜡块碎成几片,落到地上。撕开封口,里面不是旧病历。
是一张照片。彩色照片,但边角已经有些褪色,看得出放了年头的旧片。照片上站着两个女人,站在一扇老式窗户前面,背景是白色的墙壁,墙壁上挂着一块金属铭牌,上面写着“产科”两个字。
左边那个女人,穿着一件浅灰色衬衫,头发扎成低马尾,眼角微微下垂。陈建国盯着照片看了好几秒,认出来了——林秀珍。她的腹部微微隆起,一只手捧在肚子侧面,是怀孕后期的样子。
右边那个女人,穿白大褂,胸前口袋上别着一枚医院工牌,短发,圆脸,笑得很温和。陈建国没有见过这张脸,但工牌上的名字让他瞳孔收缩了一下——沈清禾。沈清禾那时候还是第三医院的护士。
他把照片翻过来。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:“2000年,第三医院,产科”。字迹清秀,笔画流畅,应该是沈清禾写的。
照片背面那行字的只剩三个字:“林德福”。字迹歪斜,笔画有力,像是有人用钢笔在纸上用力按压着写的。
他把照片翻到正面,举到眼前,对着光线仔细看。沈清禾的手搭在林秀珍的肩膀上,是一种安抚的姿势。
他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,又把照片翻过来,看背面的字。在“2000年”和“第三医院”之间,还有一行极小的小字,比上面那行字写得更轻,像是有人后来用细笔加上去的:“李秀兰入院陪护登记——沈清禾。”
陈建国把照片放回信封,手伸进信封里摸了摸,摸不到别的东西。他把信封口折了一下,塞进外套内袋,放在怀表旁边。怀表捏在掌心,冰凉的,隔着布料贴着皮肤,和照片叠在一起。
他发动摩托车,骑回省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