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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建国从河湾仓库骑出来,没有直接往县城北边去,而是先拐回药监局。他把自行车锁在铁栅栏上,三步并作两步上了二楼,推开档案室的门。老花镜女人正要锁柜子下班,看到他折回来,愣了两秒,手停在半空中。
“我还要看一样东西。”陈建国说,声音不大,但很坚定。
老花镜女人沉默了两秒,把手上的锁放回桌面,重新拉开铁皮柜,从里面抽出那个牛皮纸卷宗。陈建国接过卷宗,手指在牛皮纸上停了一下,然后翻开夹在第一页的“河湾仓库移交说明”,李国华签了字,起了毛,纸面有一条对折线,折痕处已经开裂,稍微一碰就掉下细碎的纸屑。
便签上铅笔写着:“实清九箱,报废七箱,转两箱待处理。”
陈建国把便签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。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照进来,铅笔字下凹的痕迹还在,写的时候用力不小。“转两箱待处理”这五个字的最后一笔带了一个向上的小勾,像是写的人在犹豫了一下之后补上去的。他把便签翻过来,背面什么都没有,纸面光洁,没有压痕,也没有其他笔迹。他把便签凑到鼻尖闻了闻,有一种陈旧的纸霉味。
“这个便签后面还有东西吗?”他问。
老花镜女人从他手里接过便签,翻了两下,又低头看了看卷宗封底,手指沿着封底的接缝摸了一圈。她把卷宗重新翻开,第二页夹着一张纸——一张手写便条,没有公章,只有一行字,字迹潦草,像是急急忙忙写的:“转省医药公司北区库。”落款处只有一个“马”字,没有全名,笔画收势急促,最后一点明显用力过重,几乎把纸戳穿。
“马翠兰。”陈建国说。
老花镜女人没有接话,把便条翻过来看了看,又放回卷宗里。她把卷宗合上,放回铁皮柜,锁好,锁芯咔嗒一声响。“这东西你应该拿不走。”
“不拿走。看过就行。”陈建国说。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:九箱实清,七箱报废,转两箱待处理——然后转省医药公司北区库,落款马。这就是林德寿那五箱里面多出来的两箱的来源——河湾仓库“待处理”栏里塞进去的,马翠兰签的字,目的地是省医药公司北区库。他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些字,确保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脑子里。
他走出药监局大门时,天已经暗下来了。路灯还没亮,街头巷尾的店铺已经亮起了灯,橙黄色的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,在人行道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。空气里飘着炒菜的味道,有葱花的香气,也有辣椒呛人的焦味。他骑着自行车往县城北边走,骑到河湾仓库的时候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仓库的红砖墙在暮色里看不太清,只有铁皮屋顶在最后一抹天光的映照下泛着灰白的光,像一块巨大的墓碑。
他把自行车停在仓库门口,锁好,敲了敲活动板房的门。
门开了,老人探出头来。他往陈建国身后看了看,确认没有别人,才把门拉开一点。“又回来了?”老人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被谁听见。
“白天你说的那个骑自行车的大姐,你说她来过不止一次?”陈建国没有进门,就站在门口问。
老人回头看了一眼屋里,从门框边摸出一根烟,点了,抽了一口。烟雾在门口散开,被风吹得七零八落的。“来过两次。第二次不是一个人。”老人说。
陈建国的手握紧自行车龙头,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:“和谁?”
老人吐了一口烟,眯起眼睛想了想:“第二次她来的时候,带了另一个女人。穿白大褂,像医院的人。她站在仓库门口,没进去,就朝里面看了一眼,看了一眼就走了。”
“那个女人长什么样?”
老人摇摇头:“太远了,看不清脸。但她手里——”老人用手比划了一下,“手里握着一个黑色发卡,像刚从头上取下来的。她站在门口的时候一直在手里转那个发卡,转了两圈,就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