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2章 省城来电(1 / 2)
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
凌晨四点半,省城长途车站的候车室里只有一盏日光灯亮着。苏晚坐在塑料椅子上,身边放着一个帆布包,包口没有拉严,露出几本蓝色封皮的旧式档案比对手册和一个木盒装的放大镜。

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旧棉袄,袖口磨得有些发亮了,但衣服扣子扣得整整齐齐,领口露出一截白衬衫的边。头发扎成低马尾,没有戴任何首饰。

班车进站的时候,她提起包,排在最后上车。车上人不多,她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,把包放在腿上,两只手搭在包上,没有睡觉。

天还没亮透,车窗外的路灯一根一根往后倒。车上的收音机放着一首老歌,司机跟着哼了几句,又停了。

苏晚没有看窗外。她从包里抽出一本档案比对手册,翻到夹着一页旧纸的地方,用手指轻轻抚平纸上折起的边角,又合上。

车到清江的时候,太阳刚升到屋顶的高度。

苏晚在物流区路口下了车,走进步行街的休息室。铁桌上还摊着昨晚那几页复印件,旁边放着一个保温杯,杯子里的水已经凉了。

她把帆布包放在桌上,拉开拉链,拿出装订工具、放大镜和那几本比对手册。她没有关门,让门虚掩着,把椅子拉到铁桌前,坐下,打开放大镜。

第一页的划转凭单,签字是她之前看过照片的那一种。她把放大镜移到日期栏,照了一会儿,又移到签名栏。

然后她把纸翻过来,看背面。

那行铅笔字在放大镜下清楚了很多。字迹很细,笔尖几乎是竖着划过纸面,留下了浅浅的划痕。撇和捺的力度不匀,左边轻、右边重,像是一个右手不习惯用铅笔的人写出来的,但又不像——字的整体走向是往右上方倾斜的,角度很稳,不是偶尔写出来那种歪斜。

苏晚放下放大镜,把纸放平,用手指轻轻摸了一下笔画的走向。

她站起来,从包里拿出一支铅笔,在一张白纸上写了几个字,横平竖直,右手正常握笔的走法。然后把比对手册翻到中间,找到一张旧表格——上面有林德福当年的手写签名,是厂里登记设备编号时留下的,字迹端正,横画压得不重,竖画收笔有一点点回钩。

她比对了一下。

铅笔字的“年”字,最后一竖是直的,没有回钩。林德福签名里的“年”字,最后一竖有回钩,而且回钩的方向是往左上方——这是右手的习惯。

她放下笔,把那页复印件举起来,在光下看了看。纸张没有对折痕迹,只有中间压着一道印子,像是被人折叠过又展开之后留下的褶痕。

铅笔字写在折痕的上方,字的走笔没有受折痕影响——说明写字的时候纸是平的。

苏晚把纸放回桌上,没有拿起来。她坐在椅子上,手搭在桌边,指尖敲了两下桌面。

陈建国从门外走进来的时候,她正在用装订针把复印件的一角固定在一张白纸上。她没有回头,说了一句:“第五页背面的铅笔字不是林德福写的。”

陈建国把门关上,走过来,站在桌子对面,低头看着那页纸。

“谁的?”

“不知道。”苏晚用针尖点了一下字的走向,“左撇子写的。而且不是自然左撇子——是刻意用左手写的。字往右上方倒,右撇子写不出这个角度,但也不是常年用左手的人的手劲。写得很小心,像是怕被人认出笔迹。”

陈建国没有说话。他把外套脱了放在椅背上,拉了一把椅子坐下。

苏晚继续说:“铅笔字的位置在第五页背面的右下角,正好是林德福签名那一页的背面。写这行字的人可能是复核时发现的,也可能是后来拿到复印件之后才补上去的。”

“林秀珍妈住院那年。”陈建国把这几个字念了一遍,声音很低,像在对一个答案,又像是在重复一个记了很久的数字。

“九三年秋天到冬天。”苏晚说,“你在厂里查到的报销记录里,没有这一笔钱的去向。”

陈建国没有回答。他从口袋里掏出烟,看了一眼苏晚,没有点,又放回去了。

休息室外面有人敲门。敲了两声,停下来,然后又敲了一声。

陈建国站起来,走到门边,把门拉开一条缝。

是许青岚。她站在门外,手上提着一个旧式档案袋,袋子上沾着灰,封口用透明胶带贴了两层。

“周磊刚才打电话到你这儿了,”她说,声音有点喘,“他说林家有人今天一早去过公司柜台,问你是不是离开省城了。”

陈建国把门拉开,让她进来。

许青岚进门之后,第一眼就看见铁桌上摊开的复印件和放大镜。她没有说话,把档案袋放在桌子另一头的空椅子上,自己站到墙边,没有靠近桌子。

苏晚抬头看了她一眼,合上放大镜,把手里的装订针放在桌面上。

“你爸知不知道张保国手里有几页纸?”苏晚直接问。

许青岚站在墙边,两手插在夹克口袋里,沉默了几秒钟。

“他大概知道三页,”她说,“不知道还有两张背面有字。”

苏晚看着她,没有马上接话。她的眼睛很静,没有逼迫的意味,但也没有给许青岚任何滑开的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