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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然后呢?”
“他觉得不对劲。”
陈建国听到这话,没有生气。他嘴角动了一下,竟然笑出来。“那你爸眼光挺准。”
苏晚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点意外,但没有追问他在笑什么。她低下头,整理桌上的文件,把一沓资料码整齐,放进文件架里。
陈建国没有继续这个话题,转过身看着窗外。阳光从窗户斜着照进来,在地板上拉出一片梯形光斑。
苏晚的父亲以前在体制内做过纪检,见过太多案子。苏晚给她爸的信息里,只有“旧案家属”四个字。但一个做过几十年的人,能从语气里听出东西——自己女儿帮一个人查案,查的是旧事,帮得紧,回家提到的名字变多了。
那天晚上下班,陈建国站在公司门口抽烟。风有点凉,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干爽。他把烟掐灭,扔进垃圾桶,转身看见苏晚从楼里出来。
“周末几点?”他问。
“上午十点。”
“地址给我。”
苏晚从包里拿出一张便签纸,写了一行地址递给他。纸条上还有淡淡的圆珠笔印子。陈建国接过,没有看,直接放进口袋。
“穿干净一点,”苏晚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变,但声音里有一点不像在开玩笑。
陈建国点头,“我买件新衬衫。”
周六上午九点半,陈建国到苏家楼下。他提早了半小时,在车里坐了一会儿,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自己,下了车。
他穿了件白衬衫,袖口扣得端正。手里拎着一袋水果,不是什么贵东西,普通的水果摊上买的,够新鲜。
苏家在一栋老式职工楼里。楼不高,六层,外墙贴着白瓷砖,有几块已经脱落,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。楼前种着一排小叶榕,树干不粗,但枝叶茂密,遮出一片阴凉。空气里有一股从一楼窗户飘出来的炒菜味,混着油烟和酱油的香气。
陈建国上了三楼,站在门口,深吸一口气,敲了两下门。
门开得比他预想的快。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,身形消瘦,但脊背挺得很直。他没有伸手,上下打量了陈建国一眼,目光从他脸上落到他手里的水果上,又回到他脸上。然后说了一句“来了”,转身进了屋,留了一个背影。
陈建国跟进去。客厅不大,地面铺着旧式的白绿相间水磨石,棱角处磨得有些发亮。沙发是布艺的,茶几上摆着一个棋盘,棋子还没摆完,黑子和白子散落在棋盒里,棋枰上的线有些磨损。
苏父坐在沙发上,倒了两杯茶,摆在茶几两侧。他没有招呼陈建国坐,拿起其中一杯,自己先喝了一口。
陈建国没等第二遍,自己坐到对面,把水果放在茶几旁边。
苏父放下茶杯,目光在陈建国脸上停了两三秒。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不紧不慢,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“你那个旧婚约,处理干净没有?”
陈建国没有犹豫,“已经离婚,法律上没问题。”
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复印件,展开,放在茶几上。结婚证和离婚证的复印件,叠在一起,边角整齐。
苏父低头看了一眼,没有伸手去拿。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茶,然后把杯子放下,杯子落在玻璃杯垫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。
“那你心里呢?”
陈建国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,但很快收住。
苏父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,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。“我见过太多法律上清白,心里一团乱麻的人。案子能结,证能办,但夜里睡不着觉的,多了去了。”
客厅里安静下来。隔壁隐约传来电视的声音,某档节目在放片头曲。
苏父没有移开视线,直直看着陈建国。“你半夜做梦,会不会喊错名字?”
陈建国沉默了很久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水磨石地面上,光线把灰尘映成一条条浅金色的光束。他坐在光里,可以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。
他抬起头,看着苏父的眼睛。
“我梦见的是我妈。”
客厅里安静了几秒。
苏父听完这句话,脸上的表情没有再绷着。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然后把茶往陈建国面前推了推。
“下盘棋。”
陈建国没有说话,低下头,看向茶几上的棋盘。棋子散在棋盒里,黑子和白子交错摆放。他伸手拿起黑子,手悬在棋盘上方。
苏晚站在厨房门口,没有进来。她靠着门框,手里端着一杯水,没有喝,只是端着。
她的目光落在陈建国的后背上。
陈建国的手停在棋盘上方,棋子悬在半空。他没有落子,指尖摩挲着棋子光滑的表面,像是在想什么。
苏晚手里的杯子没有放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