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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建国的指尖在棋子上停了两秒,黑子落下,落在星位。
清脆的一声响,落在木棋盘上,声音干净利落,没有多余的滑动。
苏父没有抬头看他落子的位置,手指伸进白子棋盒,夹起一枚,随手应了一手小目。他的动作很随意,仿佛下棋已经下了几十年,每一手都不需要过脑子,全是肌肉记忆。
茶几上的茶杯冒着热气,茶香混着屋子里淡淡的油烟味,从厨房那边飘过来。客厅里的挂钟走着,秒针一跳一跳地往前赶。棋盘边的光线从窗户照进来,棋子映着光,表面有一层温润的亮度。
两人没有多余的话,棋局就这么开始了。
陈建国家的棋路不算野,但偏稳。他从开始就没有抢攻,一手一手贴着对方走,像走在一条看不见的轨道上。苏父的白子也不急,小目开局之后转成中国流,在棋盘上铺得很开,像一张缓缓张开的口袋。
第七手的时候,苏父停了下来。
他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茶水在喉咙里发出很轻的吞咽声。他把杯子放回去,视线没有离开棋盘,但手指搭在杯沿上,顿了一下。
“你那个案子,准备查到底?”
这句话问得很平淡,仿佛随口一提。但陈建国听出来了,这不是闲聊。苏父的手放在杯沿上没有动,杯沿的白瓷被他的拇指和食指夹着,没有往嘴里送,也不像是在思考下一手棋。
陈建国没有回答。
他把黑子往前推了一手,跳。黑子落在棋盘靠中的位置,没有缠战,没有抢地,只是把棋形铺得更开。
苏父看了一眼那手跳,眼皮没有抬,落了一手尖冲。白子贴着黑子的跳往前逼,像一辆车压住了一条路,逼他做选择。
这一手落下去,棋局的气氛变了。前面铺着的所有边角和虚招,全被这一手尖冲逼到了台面上。
陈建国看着棋盘,没有再绕。他伸手拿起一枚黑子,指尖在棋子上搓了一圈,没有急着落,而是开口了。
“我只想查清楚,不想伤人。”
苏父没有接话。他伸手指了指棋盘另一侧的空角,示意陈建国往前落子。陈建国的黑子落下去,贴着白子的边角,下了一手守。
苏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“这句话,你是在跟我说,还是在跟你自己说?”
陈建国的手指在棋盘边缘敲了一下,不重,就是一声轻响。他抬起头,看着对方。两个人的目光隔着棋盘对视了不到两秒钟,陈建国先低下头,看着棋子。
“都有。”
客厅里的空气松动了一些。苏父没有再追问,注意力回到棋盘上,把白子往中腹一放,局势开始收紧。
厨房那边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,哗哗响了一阵又停了。苏母的声音从厨房里飘出来,“小晚,把水果端出去。”
脚步声从厨房走到客厅,苏晚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。苹果和梨子切成大小差不多的块,边上搁了几根牙签。她把果盘放在茶几的边角,没有放到棋盘中间,小心地绕开了棋盘的区域。她看了一眼棋盘,没有出声,转身走到沙发边上,坐在母亲旁边。
苏母从厨房跟出来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坐下来。她没有看苏晚,先看了一眼棋局,又看了一眼陈建国。目光在陈建国身上停了两三秒,那目光不像是打量女婿的那种仔细,更像是在看一道题。
“小晚这孩子,”苏母开口了,声音不高不低,“做事太认真,查什么都非要到底。”
陈建国正在落子,听到这句话,手下没停。棋子落到棋盘上,响声清脆。他把手收回来,接了一句,“认真是好事。”
苏母看着他,没有再说什么。但她坐的姿势没有变,目光从陈建国脸上移到棋盘上,既在看他的棋,也在看他的态度。
苏晚坐在旁边,一直没出声。她没有看母亲,也没有看陈建国,视线落在果盘上,看着苹果块边缘慢慢氧化变色。
棋盘上,黑子和白子已经铺了大半张棋盘。苏父走得很稳,但陈建国看得出来,他的棋路有一个特点——苏父特别喜欢把对手往角上挤,然后在角落里绞杀。白子的每一手尖冲、每一手点,都是在把黑子往角落里赶,逼他在狭窄的空间里做活。
陈建国没有硬顶。他在几个角上都放了子,让苏父吃了几颗,像软柿子一样被挤退了两步。
苏父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收盘了。”
他把棋子往棋盘上一推,白子的布局已经收拢,黑子虽然没输太多,但被压在一个很窄的范围内。苏父赢了,但不是大胜。棋面上看得分明,他赢了两目半。
他看着陈建国,说了一句,“你还行,不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