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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清禾说的是:“现在。”
当晚,他们从省城卫生局旧档室拿到的不是完整材料,而是一个被人裁开的空信封。
陈建国把空信封摊开在桌上。办公室的灯管有些年头了,光线发黄,照在牛皮纸信封上,边角微微翘起。他伸手压平了翘起的边缘,封口的刀切痕迹很整齐,显然是有人用小刀仔细裁开的,不是随手撕开的口子。
苏晚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手电筒。她把电池盖打开看了一下,确认电量充足,才放在桌上,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支削好的铅笔。铅笔是2b芯的那种,她习惯削成扁平的楔形,露出大约半厘米的笔尖。她把信封翻到背面,动作很轻,像怕弄破纸张。背面的铅笔编号确实很淡了,笔画边缘有些模糊,像是经过多年的摩擦或者擦拭。她打开手电筒,斜着从侧面打光,让光沿着纸面掠过去。笔痕在阴影中立刻清晰起来,凹陷的痕迹在光照下显出清晰的走向。她伸手在铅笔痕上空比划了一下,确认不会蹭花纸面。
“你记一下结构。”她把铅笔递过来,手腕抬了抬,示意陈建国做好准备。陈建国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,把铅笔接过来,在指间转了一下。他靠近台灯,把纸放在光源正下方,然后开始抄写。年份是九四开头,后面六位数字,倒数第二位是“p”。他写得很慢,每一笔都仔细对照原稿,生怕抄错一个数字。
写完放下笔,他盯着那个“p”字看了半晌。这不是他常用的编号格式。他的账本编号习惯用年份加流水号再加一个字母校验码,但“p”排在字母表中间段,不是他常用的校验码位置。校验码通常用x、Y、Z结尾,很少用中间的字母。
“这个字母不是项目组统一格式。”苏晚说。她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个磨旧的小本子,翻开其中一页。“我进过省城卫生局电子台账项目组,待了三个月。他们的格式很严格,统一用年份加流水号,末尾不加任何字母。后来项目停了,预算被砍掉,归档也做得马虎。”她顿了顿,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个“p”字的位置,“这个字母,像后面的人自己加上的标记。”
“你见过这种格式?”陈建国问。
苏晚沉默了几秒,目光似乎穿过纸张看到了别的东西。“省城有一家医院,归档方式不一样。他们在末尾加字母,前缀按科室分。妇产科用p,内科用N,外科用S。我帮他们做过一次目录整理,记得这个习惯。”她说完,眼神里有一丝不确定,像是自己也没完全说服自己。
陈建国把抄着编号的纸折好,放进外套口袋里,拍了拍口袋确认纸片不会掉出来。“明天去省城卫生局调旧档。”
“档案室九点后开门,但旧档室九点以后不对外,窗口要休息。”苏晚提醒道,语气里带着一点担忧,“如果赶不上窗口时间,就只能等第二天。”
他没回答,只拿起信封,对着光看了最后一眼。在灯光下,纸质的纤维纹理清晰可见,信封背面的铅笔痕迹像是淡灰色的沟壑。他缓缓抬高手,让光从不同角度扫过,直到确认自己没有遗漏任何痕迹,才把信封小心地收进一个透明文件袋里。
省卫生局档案室窗口。
窗口不大,用防爆玻璃隔开,底下留了一条窄缝递东西。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女人,戴着老花镜,镜片上半截有反光涂层。陈建国把介绍信从窄缝里递进去,下放得很顺利。她接过来,瞥了一眼。“你要调什么档?”
“九四年电子台账项目,第一批试点归档的台账目录。”
她敲了几下键盘,屏幕的光在她眼镜镜片上投下几排反光的方块字。她看了几秒,抬起头来,眼镜被推到额头上。“那个项目去年年底被人整理过,目录里找不到对应项目号。具体卷宗也不知道被谁调出去了。”
“纸质目录本还在吗?”陈建国问。
她转身,打开身后柜子,抽出深蓝色册子。封面有塑料封套,封面上用油性笔写着“电子台账归档目录-1994”。她翻到中间,把册子搁在窗口边沿。陈建国靠近窗口,一眼看到第三行被人用红笔划了一道横线,横线很用力,笔尖几乎划破了纸面。旁边用蓝色圆珠笔写着“已调出”,签字日期是去年十二月十七号。签收人那一栏,字迹很轻,像下笔时笔芯快没水了,只留下一个姓氏的轮廓——“沈”。
他盯着那个字,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。沈清禾打电话说想回清江做公益的时间,是十二月十七号之后第三天。他当时觉得那通电话只是随口一提,现在想来,时间点太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