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6章 她回清江(1 / 2)
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
那两个铅笔字在陈建国脑子里转了一夜。天亮前,他终于醒了。他没开灯,摸黑穿上外套,从床头柜里摸出一个小手电筒,轻手轻脚出了门。走廊里静悄悄的,邻居家的猫蹲在楼梯拐角,黑暗中一双眼睛亮幽幽地看过来,他绕过它,推开一楼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。

五金店的后巷里还暗着,只有远处路灯的光透过来,在地面上拉出一道斜长的影子。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的水汽,混着垃圾桶和墙根的潮湿味。他蹲下身子,打开手电,光柱对准窗缝边的水泥墙根。墙皮上有一片霉斑,边缘干燥,中间有一块地方颜色比周围浅——像最近被什么东西蹭过。他把手掌贴上去试了试温度,墙皮微凉,没有潮气。他往下照,在水管旁的角落里,看见一个烟头。

他把手电往嘴里一叼,用指尖把烟头捻起来。烟嘴上印着一个牌子——不是他父亲抽的那种老牌子,是省城才有的那种,烟丝已经干透,捏起来有些发硬,烟纸上的褶皱让字体有些模糊。他往旁边扫了一眼,在离烟头不到半尺的地方,灰尘里有一个浅浅的鞋印。尺寸不大,比他自己的鞋小了一号,边缘很清晰,鞋底花纹细密,像是女人穿的那种软皮鞋踩出来的。鞋尖方向朝巷子出口,人已经走了有一阵子了,但灰尘还没完全盖住印记。

他把烟头用纸包好,塞进外套内袋,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天色还没有全亮,巷子里很安静,只有远处几声鸟叫,间歇地传过来,像在试探清晨的宁静。

七点十分,回清江的早班车准时发车。他到车站时天刚亮透,买好票坐到靠窗的位置,看着窗外的一排旧楼慢慢向后退。路边早点摊的铁锅冒着白烟,一个老板正在翻动锅里的油条,油锅的滋滋声在清晨特别清晰。车子晃了一个半钟头,到清江县城时已经是上午十点。他没去服务站,也没回五金店,直接拐进了小巷尽头那栋老房子。

门开了一条缝,像专门给他留的。

他推门进去,木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响,像很久没被人拉开过,摩擦声在空荡的过道里回荡了一下。屋里飘着一股热茶的味道,铁观音的香气混着旧家具的木料气息,像这个地方一直在等这一刻。一个头发全白的女人坐在靠窗的藤椅上,脸上有很深的皱纹,但眼神很清亮。

沈清禾的母亲。

她看着陈建国走进来,什么话也没说,先端起茶壶,往两个青瓷杯里倒了茶水。水柱落入杯中,声音清脆,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楚。茶水泛着淡黄色,热气升起来,绕了两圈才散开。她放下茶壶时,手按在壶盖上停顿了几秒,才松开。

“你就是陈建国。”她说。

他坐下,把存根复印件放到桌上。她把复印件往一边拨了拨,没有看上面的字,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杯子在她手里转了两圈,杯沿碰到嘴唇时,她的手顿了一下,才放下杯子。嘴唇在杯沿上轻轻印了一下,像那个动作里藏着什么回忆。

“那笔钱不是林德福给的,”她说,声音很轻,生怕惊动什么,“是另一个人,通过医院账目转了一道手,林德福只是经手人。”

她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,不是指存根,是指桌面上一个空位。

“那个人姓沈,是我妹妹。”

陈建国的手停在膝盖上。他没说话,只是盯着她看。窗外的光线照在她脸上,让皱纹更深了,但眼睛依然亮着。

“她92年在省城做护士,后来调到清江县医院妇产科。3月13日那天,医院有两台手术,一台是林秀珍的产检,另一台是一个女人的分娩记录——那个女人没有登记全名,病历上只写了一个沈字。”

她说到这里,端茶杯的手开始抖,茶水溅了几滴在桌面上。她没有擦,继续说话,声音比刚才更低,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
“那个孩子没有活下来。产妇大出血,孩子没保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