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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德福端起自己面前的茶喝了一口,放下杯子,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着,动作很慢,像是在感受瓷器的温度。他看了陈建国几秒,开口道:“我知道你找到许青云了。”
陈建国没有否认,也没有承认,只是看着他。
林德福笑了一下,笑容很短,嘴角抬了一下就放下了。“你还年轻,有些事做过了,就没法回头。”
“所以呢?”陈建国的声音不大,没有情绪起伏。
林德福从旁边椅子上拿起一个牛皮纸文件袋,放在桌上,没有立刻打开。他看了陈建国一眼,那目光里有审视,也有一种近乎怜悯的东西。他解开文件袋上的线圈,抽出几张纸,放在桌上,推过去。
最上面那张是一张复印件,表格格式很熟悉——清江县医院财务科的底根。签名的位置写着许青云的名字,日期是九二年九月。
陈建国低头看了一眼,没有伸手去拿。
林德福看着他,手指在杯沿上停留了一下,然后移到文件上,指尖点了点那个签名。“你查了这么久,应该知道他不是清白人。”
陈建国抬起头,看了林德福一眼。日光从窗外斜照进来,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留下一道明亮的光线。
“他帮过我,”林德福说,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,“九二年,我在轧钢厂那边有点麻烦,他在财务科帮我说了一句话。我不是忘恩的人,所以这些年我一直替他兜着。”
他顿了顿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,多了一点力道,像是要加重语气。“但他不是清白的。你知道那张底根上签的是什么账吗?”
陈建国没有接话。
林德福把文件翻到第二页,推过去。那也是一张复印件,日期更早,九一年的。签字栏还是许青云的名字,收笔处那个小回钩清晰可见。
林德福看着陈建国,慢慢靠回椅背,声音更低了一些:“他不是无辜的。”他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,指尖微微用力,杯子里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。“他知道那笔钱是干什么用的。”
陈建国拿起复印件,看了两遍。第一遍快速扫过去,第二遍看得更仔细——日期、金额、栏目名称、备注栏。备注栏里没有写具体用途,只盖了一个空白章,这是不合规的做法。他的目光在那个空白章上停了一下,然后放下文件,抬起头。
他看着林德福的眼睛。
“你知道许青岚在楼上。”他说。
林德福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下,手背青筋绷起,又很快松开。
“……她怎么找到的?”
陈建国没有回答。他站起来,椅子腿在地面上刮了一下。
林德福想伸手拦他,抬起手,又放下了。陈建国居高临下看着他,目光很平静,像是一杯放凉了的水。
“你不是来跟我谈许青云的。”林德福说,压低声音,“你想找什么?”
陈建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。他站在原地,看着林德福,开口问:“许青云的担保,谁先开的口?”
林德福的脸色变了。
那变化很小——眼角抽了一下,嘴唇抿紧了一瞬,然后恢复平静。但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摩挲了几下,指腹反复擦过杯沿,像是在拖延时间。
那段时间里,陈建国没有催促,只是站着,目光落在林德福脸上。他能看见那个老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林德福终于开口,嗓音压得很低,几乎是挤出来的:“赵家。”
陈建国没有再多问。他的手插在大衣口袋里,摸到手机冰冷的边缘。
他走到门口时,手机震动起来。
他掏出手机,屏幕亮着,显示一条新消息。是苏晚发来的:“她办公室的门被人撬了,但什么都没丢。”
陈建国停住脚步。
他站在茶楼门口的台阶上,回头看了一眼。透过玻璃窗,他能看见林德福还坐在原位,正在倒第三杯茶。那个老人倒茶的动作很稳,热水注入杯中,白瓷杯里泛起一圈涟漪。
不是害怕的抖。
是愤怒。
陈建国把手机收回口袋,没有再回头。他转身朝门诊楼走去,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。身后,茶楼里的光影落在窗玻璃上,那个倒茶的影子被光拉得很长,在墙上微微晃动。
走廊的风又灌进来,吹得他衣摆轻轻摆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