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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建国看了两遍,把字条折好放进抽屉,动作不快,像在把什么东西安顿好。放进去之后他没有立刻合上抽屉,手指在字条上停留了几秒,才把抽屉轻轻推回去。抽屉合上时锁片轻轻响了一声,声音不太大,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听得很清楚。
苏晚没走进去,站在门口看着他:“她现在住在省城郊区一个出租屋里,没有住院。我路过时看到她了——瘦得很,但还活着。”
她说“还活着”三个字时声音没有情绪,目光却在陈建国脸上停了一秒。陈建国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,他站在办公桌后面,一只手按在桌面上,另一只手还搭在抽屉拉手上。
“没有住院?”他问。
“没有。房东说她不愿意住院,就住在出租屋里,自己去药店买药。我早上路过的时候,看到她站在出租屋门口透气,穿着一件旧棉袄,扶着门框站着,站了一会儿又进去了。”
陈建国没有说话,按在桌面上的手指动了一下,指关节在桌面上压出一声轻响。
苏晚又补了一句:“房东说她上个月差点没挺过来,是大姐坚持自己扛过去的。”
“哪家药店?”
“巷子口的便民药店。房东说她每次都去买同样的药,药店的老板认得她,说她瘦了一大圈,但精神还好。”
陈建国站在办公桌后面,没坐下。一只手搭在抽屉拉手上,拇指在金属拉手上上下摩挲了一遍,拉手上镀的漆已经被摩得有些发亮。
“托人再送一个月的钱过去。”他说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等她好了自己决定去哪。”
苏晚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,走廊里有风从楼梯口灌过来,把她脸颊边的头发吹散了几缕。她没有抬手理,就那么靠着,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个牛皮纸信封上:“你这步走得比我以为的还干净。”
陈建国没有接话,端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水。水已经有些凉了,喝下去时带着一点金属味,他皱了皱眉,把杯子放回去。
苏晚转身出去了,走到走廊尽头时脚步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他一眼——不是同情,不是责备,只是在确认他刚才说那句话时有没有动摇。
他没有。
苏晚走远后,走廊里安静下来,只有楼梯口的风还在吹,把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窗吹得啪嗒啪嗒响。陈建国走到窗前把窗户关严,插销推进去的时候带着一声脆响。
他关上抽屉时,手机响了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,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。来电显示是一串手机号,没有存名字,但他认得——林秀珍的号码。一个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响的号码。屏幕上的数字在跳动,每一次跳动都像在催他做一个决定。
他犹豫了大概两秒,然后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,把听筒放到耳边。
电话那头很安静,安静到能听见电流声在听筒里流动,像一根绷紧的弦等着被拨动。安静持续了大概三四秒,几乎让人以为这只是个拨错了的空号。
然后林秀珍说话了,声音比字条上还飘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,轻得几乎要断在空气里:“建国,我在你公司楼下——能见你五分钟吗?”
陈建国握着手机,看着窗外。
冬天第一场雪刚好落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