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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九点,建国商贸办公室的玻璃门被推开时带进来一阵凉风。苏晚穿着一件深蓝色外套,手里拎着公文包,另一只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。她进门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坐到办公桌前,而是站在门口停了两秒,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。
办公室里只有陈建国一个人。听见门响,他把杯子放在桌上,抬起头。
苏晚走过去,把信封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。
信封很旧,边缘已经磨损发毛,正面什么都没有写过,但能看出来它以前被装在某个抽屉里压了很久,折痕的地方纸质已经变薄。苏晚没有把信封推给陈建国,而是先放在桌面上,自己松开了手,往后退了半步,像是在划一道边界。
陈建国低头看着信封,没有伸手去拿。
“林小慧昨晚又打了一次电话。”苏晚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来,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,拉链没拉上,但手按在上面。“她说林德福发现盒子不见了,昨晚在客厅砸了一只杯子。玻璃碴子溅了一地,她妈蹲在地上扫了好久。小慧说她躲在房间里没敢出去,怕再多说一句就会被她爸发现东西是她拿的。”
她停了一下,目光落在信封上:“她说那只杯子是从外婆家传下来的,林德福从来不舍得碰,昨晚摔得粉碎。”
陈建国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,没有接话。
“她说没敢把信封放回去。林德福昨晚翻了一宿,翻完客厅翻书房,抽屉一个一个拉开检查,连衣柜最上面那层都搬着凳子翻了一遍。翻到十二点多才停下来。小慧说她躲在门缝后面听,能听见她爸呼吸声很重,像跑了几里路一样。”苏晚把信封往陈建国那边推了一点,但手指还压在边缘,没有完全松手。“这表很旧,表盘上有好几道划痕,玻璃表蒙上有一道深的裂缝,像是被什么东西磕过。背面有刻字,字母不大,手刻的,笔画很浅。”
陈建国伸手要拿信封。
苏晚没有让他拿。她把另一只手按在信封上,掌心朝下,五指张开,压住了整个信封。手指按在胶带封口的两侧,指节微微泛白。“先告诉我,谁的。”
只有茶水表面最后一片茶叶旋转着沉下去的声音。
陈建国的手悬在桌面上方,停顿了一下,然后收回去。他靠在椅背上,椅背发出嘎吱一声脆响。他看着苏晚的眼睛,没有移开目光:“吴敏的。”
苏晚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,但按在信封上的手指慢慢松开了。她收回手,放到桌面下,双手交握在一起。
“省城医院实习护士,沈清禾的同班同学。”陈建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,水太烫,他抿了一小口就放下了。“1998年那份产检记录,就是她经手复印的。她当时在省城医院妇产科实习,沈清禾托她帮忙,她同意了,沈清禾说她是偷偷复印的,连科室主任都不知道。”
苏晚没有打断他,等他说完。
陈建国看着信封,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:“当年她帮我复印了一份记录,后来辞职走了。我以为那东西早就没了,那两页纸是她最后经手的东西,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联系过。”
苏晚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把手从信封上彻底挪开,把信封推到他面前:“她为什么辞职?”
“不清楚。沈清禾说她实习结束后就不在省城了,谁都联系不上。”陈建国拿起信封,手指在胶带封口处摸了一下,没有急着撕开。“她家住在外地农村,毕业后没在医院工作,有人说她嫁人了,也有人说她去南方打工了。”
胶带老化发脆,撕开时没有发出清脆的声音,而是碎成了几段,粘在信封口边缘。他从里面取出手表。
表是机械女表。
银色表盘,表蒙中央有一道细长的裂纹,从左上方一直延伸到表盘正中央,像一条干涸的河床。表盘上落着一层灰,灰尘已经渗进玻璃表面的细小划痕里,看得出来这块表至少有五六年没被人碰过了。表带泛黄发硬,金属搭扣的边缘已经磨出一道凹槽,露出发黑的底色。
陈建国翻到表背。
表背上刻着一行字。他凑近了看,拎着表带到窗口边,让光线斜着照在表背上。
苏晚从包里摸出一个放大镜递过去。放大镜是金属框的,手柄上缠了一圈胶带,握久了会留下指纹。
陈建国接过来,把放大镜对准表背,凑近了看。
“缩写是‘L.D.F’。”他放下放大镜,转头看着苏晚。“林德福?吴敏的表上为什么刻林德福的缩写?”